第2章 温暖的家(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林东几乎是跑著上楼的。
  老式楼梯的水泥台阶被踩得坑坑洼洼,扶手锈跡斑斑,他三步並作两步,在302门口停下,钥匙插在斑驳的绿漆铁门上,停顿了两秒。
  门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妈,我回来了。”
  厨房门口,母亲李秀珍围著那条穿了很久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她转过头,脸上是林东记忆里最鲜活的笑容:
  “阿东?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快快,洗手一会准备吃饭,你爸今晚买了滷鹅!”
  林东没有回应。
  他呆呆的站在门口,看著母亲。四十出头的母亲,头髮还没白那么多,腰还没被生活压弯,眼睛还是明亮的。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他的书包。
  林东没给她。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母亲紧紧抱住。
  母亲整个人僵住了。
  “阿东?”她的声音有些慌乱,“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你跟妈说”
  林东没说话,只是抱著,抱得很紧。他能闻到母亲身上油烟的味道,混合著廉价香皂的清香,还有一股……活生生的、温热的、属於“妈妈”的味道。
  这不是梦。
  “你这孩子……”母亲回过神来,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软下来,“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没事的,一次没考好不要紧……”
  “没有。”林东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母亲笑了,笑声里有无奈也有宠溺:“傻孩子,早上不是才见过?快鬆开,锅里菜要糊了。”
  林东鬆开手,眼眶有点热。
  “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去看书,马上就好。”母亲推他,但林东已经挤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转身都费劲。灶台上燉著西洋菜排骨汤,另一个锅里炒著芥蓝。林东很自然地拿起蒜头,开始剥。
  母亲看著他熟练的动作,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会剥蒜了?”
  “一直都会。”林东没抬头,手指灵巧地褪去蒜皮,“妈,你歇会儿,汤我来看著。”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校服穿在他身上还有些宽大,但肩已经挺起来了。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阿东,你今天……好像长大了。”
  林东手上的动作一顿。母亲的话让他心头一热,一股哪怕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也值了的暖流衝散所有紧张和不安。
  “妈,”他转过身,看著母亲,“我早就长大了。”
  父亲林国栋回来时,饭已经摆上桌了。
  他推著那辆老凤凰自行车进门,车把上掛著两个塑胶袋。看见林东在摆碗筷,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爸。”林东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父亲的手很粗糙,掌心满是老茧,手指关节粗大。林东握了一下,那温度让他心里发酸。
  “买了你爱吃的滷鹅,”父亲一边换鞋一边说,“还有豆乾。今天放假,改善改善伙食。”
  饭桌上,滷鹅摆在正中,油光发亮。普寧豆乾煲还在滋滋响,西洋菜汤冒著热气,炒芥蓝碧绿。
  三人坐下。
  “来,阿东吃鹅腿。”母亲夹起最大的一块,放进他碗里。
  “妈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肉,你吃。”母亲说著,又给他舀了一碗汤,“西洋菜降火,高三压力大,多喝点。”
  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豆乾煲往他这边推了推。
  林东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煮得有点软,但热气腾腾的。混著滷汁,满口咸香。
  就是这个味道。
  前世在深圳,他吃过米其林,吃过私房菜,但没有任何一顿饭,有这样的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爸,”他抬起头,“你也吃。”
  父亲“嗯”了一声,夹了块豆乾,在嘴里慢慢嚼著。
  “今天厂里怎么样?”母亲问。
  “老样子。”父亲喝了口汤,“年底赶工,又要加班。”
  “你腰不好,別硬撑。”
  “知道。”
  很普通的对话。但林东听著,眼眶又开始发热。他低下头,用力扒饭。
  “对了,”母亲忽然想起什么,“阿东,你羽绒服是不是旧了?明天妈陪你去买件新的。”
  “不用,妈,还能穿。”
  “能穿什么,袖子都短了。”母亲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爸今天发的工钱,给你留了三百。快过年了,买件新的。”
  林东没接:“妈,我真不用。你们留著……”
  “让你拿你就拿著。”父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篤定,“高三了,穿体面点。”
  林东看著那个信封,他知道这三百块是怎么来的。父亲在五金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一千。
  母亲缝娃娃眼睛,缝一个一分钱。
  这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爸,妈……”
  他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很有礼貌。
  屋里的三个人都顿住了。
  母亲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父亲放下筷子,看了母亲一眼。
  “你们吃,”父亲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穿皮夹克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他脸上带著笑,目光越过父亲,落在饭桌上,落在那一桌冒著热气的菜上。
  “阿国,”他笑著说,“晚上好啊。吃饭呢?”
  他的声音很温和。
  但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雄哥怎么来了?”父亲林国栋关上门,脸上挤出笑容,“坐,坐,一起吃点?”
  “吃过了。”陈雄摆摆手,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东身上,“阿东长这么高了?读高三了吧?”
  林东放下碗,站起身:“雄叔。”
  “懂事。”
  陈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了几页,“阿国,本来不该打扰你们吃晚饭。但年关將近,之前的帐该清一清了吧。”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是,是该清……”
  “十年前借的六万块钱,按当时说好的利息,到现在该是十一万三千块钱,这些年陆陆续续还了一万。”
  陈雄的声音很平静,“今年大家都不容易,我再让一步,零头抹了,算十万块钱。”
  他顿了顿,看向林东:“阿东,你读的书多,帮雄叔算算,十万块钱,公道不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