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医院(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次日,医院。
  林东扶著母亲李秀珍在长椅上坐下,父亲林国栋坐在另一边,手里捏著刚取出来的体检报告单。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老人,脸上都掛著相似的愁容。
  “阿东,要不……要不咱们不查了?”
  母亲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我跟你爸身体都好好的,花这冤枉钱……”
  “妈,查都查了,等结果吧。”
  林东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
  父亲没说话,只是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十几年五金厂的打磨,指关节粗大变形,掌心的茧厚得能硌人。
  护士叫了名字。
  父亲先起身进去。
  林东陪母亲坐在外面等。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著数字,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还亮著,几个家属红著眼眶守在门口。
  母亲忽然压低声音:“阿东,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刚才……我听那边几个家属在说。”
  母亲朝手术室方向努努嘴,“说他们隔壁床的,是个老伯,被人捅了,送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林东心里一紧。
  “说是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追债的上门动刀子。”
  母亲声音发颤,“人没救过来,刚宣布死亡。家属哭得那个惨啊……”
  话音未落,手术室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朝那几位家属摇了摇头。
  哭声猛地炸开,撕心裂肺。
  有个中年男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捶著地面嚎啕:“爸!爸啊——!”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过去,又都默默移开视线。
  母亲抓紧了林东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
  “妈,没事。”
  林东拍拍她的手。
  但母亲的手一直在抖。
  林东看著那片混乱,前世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前世。
  一模一样的医院走廊。
  母亲也是这么抓著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浑身发抖。
  那时候父亲刚查出腰伤加重,需要手术,家里拿不出钱。
  就在这个医院,他们听说隔壁病房有个老伯被高利贷逼债捅死了。
  “听说……听说就是陈雄的人干的。”
  母亲那时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阿东,咱们……咱们把房子卖了吧。钱还了,人就安全了……”
  父亲蹲在墙角,抱著头,一声不吭。
  后来房子贱卖了。
  钱还了。
  父亲的腰也没治,就那么拖著,拖到再也直不起来。
  林东闭上眼。
  那个被捅死的老伯,就是赵大山!
  时间就是这几天,地点就是这家医院!
  前世,赵大山的死成了压垮父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像瘟疫一样传开,所有欠陈雄钱的人家都慌了,纷纷砸锅卖铁还债。
  今生……
  “阿东?阿东你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妈,我没事。”
  他站起身,“爸应该快检查完了,我去看看。您在这儿坐著,別乱走。”
  母亲点头,手还是抖的。
  林东转身朝诊室走去,脚步很快。
  他记得前世后来听人议论的细节:赵大山,老罐头厂下岗工人,住西区那片快拆迁的平房。
  妻子尿毒症,儿子在外地打工。
  借了陈雄三万块救命钱,利滚利滚到十万,还不上,被陈雄手下捅伤,送医不治。
  时间就在这几天。
  如果他能阻止……
  诊室门开了,父亲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林东迎上去。
  “腰,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还有旧伤劳损”父亲扯了扯嘴角,“让少乾重活,多休息。”
  林东接过报告单看了看:“爸,以后別去五金厂了。家里现在不缺钱,您跟妈在家好好养著。”
  父亲没接话,只是看了眼还在长椅上发抖的母亲。
  “你妈怎么了?”
  “刚才那边……”林东朝手术室方向示意。
  父亲脸色一沉,沉默著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没事了,咱们回家。”
  一家三口走出医院。
  回到家,母亲心神不寧地去做饭。
  父亲坐在客厅抽菸,一根接一根。
  林东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需要找到赵大山。
  直接去老罐头厂宿舍打听?
  太显眼。
  陈雄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盯著。
  他需要个理由。
  林东坐到书桌前,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前世关於赵大山的信息有限:老罐头厂下岗工人,住西区平房,妻子尿毒症,儿子在外打工。
  最关键的是赵大山现在应该还没被捅,但陈雄的人肯定已经开始逼债了。
  林东翻开电话黄页,找到“老罐头厂宿舍居委会”的电话。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一个老太太接起来:“餵?”
  “您好,我是棉城二中的学生。”
  林东语气自然,“我们学校在搞一个『关爱老工人』的社会实践活动,想走访老罐头厂的退休工人,听他们讲讲厂史。您能推荐一下吗?”
  老太太很热心:“哎哟,现在学校还搞这种活动啊?好事好事!我想想啊……赵大山,对,赵师傅人老实,以前是车间標兵,就是最近家里有点事……”
  “赵师傅住哪儿?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西区平房17號。不过你们去的时候注意点,最近好像有人老去他家闹……”
  “谢谢您。”
  掛断电话,林东心里有了底。
  他走出房间,母亲正在厨房切菜,心神不寧,差点切到手。
  “妈,我出去一趟。”林东说。
  “去哪儿?快吃饭了。”
  “同学找我借复习资料,很快回来。”
  父亲从客厅看过来:“注意安全。”
  “知道。”
  林东穿上外套,出门,朝西区走去。
  老罐头厂宿舍在西区边缘,一片低矮的平房,墙皮斑驳脱落。这里属於棉城最早的一批工人住宅区,现在大多住著退休老人和外来租客。
  傍晚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
  林东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笔,走到17號院门外。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不远处观察了几分钟。
  果然,在斜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两个穿著皮夹克的男人正蹲著抽菸。
  一个剃著光头,另一个瘦高个正是陈雄手下的马仔。
  两人不时朝17號院张望,但神情鬆懈,显然没把这种“盯梢”当回事。
  林东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懵懂的学生,然后径直走向17號院。
  “喂,小子,干嘛的?”光头男发现了他,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