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潮骤起
  “吶啊啊啊!”
  劳勃把一块麵包狠狠地盖在餐桌。
  力道之大,让乔佛里盘中的香肠都蹦跳了起来,滚到了洁白的桌布上。
  “莱莎一介公爵夫人,艾林的遗孀,她哪里来的胆子,竟敢私通他人!”
  国王的怒吼在餐厅迴荡,墙壁上的烛火也摇曳不停。
  “现在满城都在嚼舌根,说那病秧子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那可是首相的孩子!我养父的儿子!”
  “我发誓要保护他的!”
  这顿晚饭註定是吃不安生了。
  乔佛里默默地把香肠插回银盘,似乎这场风波跟他没有任何关联。
  国王那对碧蓝色的眼睛燃烧著骇人的火焰,他直直瞪著屋中侍立的那道紫色身影。
  “蜘蛛,这该死的流言是从哪个粪坑里冒出来的?你查清楚了没有!”
  太监瓦里斯把他的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光溜的脑袋在火光下显得通红。
  “陛下,君临的百姓向来热爱故事,尤其是这种关於高贵夫人、秘密情人、可疑子嗣的香艷传闻。”
  “况且这是无根无凭的流言,传播它比呼吸还容易。”
  太监那绵软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
  “我的小小鸟儿们再多,也查不出这是从哪条水沟中爬出的臭虫啊。”
  “藉口!”国王的怒气並没有消散,“我要你有何用!”
  瓦里斯还未回应,一道清冷而高傲的声音在一旁切了进来。
  “或许,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其中暗含的更大隱患。”
  瑟曦的目光锐利如针:“陛下,这流言揭示了一个多么令人作呕的事实啊。”
  “关於莱莎·徒利的骯脏传闻已经遍布君临,不假时日,就会传向整个七国。”
  “一个被丑闻缠身的母亲,如何能作为摄政,统治鹰巢城和谷地?”
  “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將来又如何能够服眾,担起东境守护的重任呢?”
  听罢此言,劳勃的眉头紧锁,呼吸也加重了一些。
  “女人,你什么意思。”
  瑟曦好整以暇地用绣金手帕擦了擦她晶莹的嘴唇。
  “我觉得,为王国稳定计,东境守护暂时要换人代为执掌了。”
  餐厅空气骤然一凝。
  小指头立刻上前半步,语速相较平时也快了一丝。
  “王后陛下所言,自然是出於对王国稳定的深切关怀。”
  “不过,艾林家族世袭爵位,此事涉及到千古律法和封臣誓约,望陛下慎重考虑。”
  “而且小劳勃是琼恩公爵名正言顺的婚生嫡子,这点毋庸置疑,如今的些许流言蜚语,等时间一长自会消散,若因此动摇根本……”
  “根本?”瑟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
  “贝里席大人,你觉得什么是根本?”
  “王室的声誉,谷地诸侯对领主毫无保留的效忠,这才是根本。”
  “一个被疑云笼罩的继承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
  她转过脸,语气软了下来。
  “劳勃,我们不能让琼恩大人的领地陷进可能发生的动盪中。”
  “在小劳勃成年之前,谷地需要一位更强大的守护者,震慑四方,並且忠诚不二地执行王室的意志。”
  瓦里斯也適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好心调和矛盾。
  “王后陛下的忧虑,实在令人感同身受。”
  “毕竟,稳定高於一切。”
  他顿了顿,圆滑地將问题拋了回来。
  “不知陛下心中,是否已有合適的人选了呢?”
  瑟曦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微微扬起下巴。
  “依我看。”
  “那就是詹姆·兰尼斯特爵士。”
  餐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小指头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瓦里斯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乔佛里把头几乎都埋进了盘子里。
  母亲啊母亲,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
  身旁的弥赛菈被这紧绷的气氛嚇到,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哥,他们为什么要吵架?”
  那你问我?
  乔佛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了解腻,他在嘴里塞了块甜瓜。
  “立场不同罢了。”
  劳勃瞪著瑟曦,脸上出现一种混合著惊愕和算计的复杂表情。
  “弒君者?”
  “他是御林铁卫!他的职责是保护国王,不是去统治谷地!”劳勃瓮声瓮气地反驳。
  但气势已不如先前狂暴,似乎真的在考虑这其中的利害关係。
  瑟曦面对质疑丝毫没有退步,而且她的理由听起来也十分的冠冕堂皇。
  “正因如此,詹姆的忠诚才超越家族,直达王室。”
  “此刻我们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的力量,而非会被血脉和流言影响的人选。”
  小指头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气来。
  並在违心地附和之后,话锋一转。
  “可是陛下,骤然更换守护,尤其是让谷地之外的势力参与,恐怕会激起更大的疑虑和反弹。”
  “不如派遣一位王室特使监督辅佐,这会不会更为稳妥一些呢?”
  他试图將事情淡化。
  “特使?”瑟曦立刻反唇相讥。
  “如果遇到阳奉阴违的谷地贵族,一介特使又能有什么权威!”
  可小指头这次却反常地没有服软,继续坚持律法与惯例的重要性。
  太监则开始和起了稀泥。
  餐厅里没一会就吵成了一团。
  劳勃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够了!”
  他低吼一声,暂时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谷地的事以后再说!蜘蛛,你继续给我查流言的源头!瑟曦,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含糊又勉强,但终究是鬆了口。
  小指头脸色晦暗地退了出去。
  太监紧隨其后。
  乔佛里这才抬起头,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麦芽的苦涩顺著喉咙滑下。
  小指头的命苦哇。
  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哪。
  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可能就因为餐桌上轻飘飘的几句话而前功尽弃。
  瑟曦完全可以吹上几天的枕边风,迫使劳勃让步。
  毕竟他欠了兰尼斯特几百万金龙,不久前又否决了泰温担任御前首相,总得在政治上拿出些补偿。
  只不过,这种事应该关起门来敲定,而不是直接在外面拋出来。
  乔佛里盯著盘中的刀叉。
  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小指头一定会在接下来进行反扑。
  也就是通过莱莎,设法挑拨史塔克和兰尼斯特的矛盾。
  而他的行为又十分谨慎,脏活也因此经过了层层转手,在明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
  然而,自信过头也就意味著自负。
  即使被人针对,小指头也更愿意相信是他运气不好被波及到了,纯属倒霉。
  谁能想到有人开透了。
  乔佛里领著弟弟妹妹走出了餐厅。
  一封污衊他人的信,哪里比得上一名堂堂正正的,要结成亲家的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