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暴暗面
  “好女孩。”
  贾昆轻轻开口,裹著一股深藏的炽热:“您能凑近些,让某人好好看看吗?”
  语气特別像是那种拐骗小孩的怪蜀黍。
  艾莉亚並没有被他的模样嚇倒,反而真的往前凑了凑。
  並隨手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缕奇异的红髮。
  “竟然是真的欸!”她的灰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
  “一半红,一半白,还分得这么整齐。你是怎么弄的?”
  乔佛里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贾昆的目光试图绕过他,继续追寻女孩的身影。
  但乔佛里分毫不让。
  “她叫艾莉亚·史塔克。”他的声音在庭院里落下,“是当今御前首相,临冬城公爵暨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大人的次女。”
  “同时也是我的客人。”
  学徒们停止了窃窃私语,连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滯。
  拴在柱子上的异域囚犯与站在他面前的王子,开始在无声中对峙。
  贾昆的目光终於从艾莉亚身上缓缓剥离。
  那瞬间的失態已荡然无存。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某种无形的代价。
  “某人……”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异域的韵律。
  但似乎多了一丝妥协的痕跡:“某人叫作贾昆·赫加尔,来自布拉佛斯。”
  “是去往维斯特洛的一个无名之辈,一个迷途的旅人。”
  “旅人?”乔佛里挑眉,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什么样的旅人会迷途到红堡最深的內院,並打伤三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贾昆·赫加尔,如果你想让我解开这锁链,就必须给我一个確切的保证。”
  “你,不会伤害我,以及我身边的任何人。”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乔佛里的目光牢牢地扣住了贾昆的双眼。
  艾莉亚似乎也嗅到了气氛中不同寻常的严肃。
  她绷紧了小脸,手中那根树枝也被牢牢地握住。
  贾昆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仿佛在与某种內在的准则挣扎。
  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君临只是某人路途中的一站。”
  “某人来此,只为寻求一些……古老的智慧。”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在吟诵某种晦涩的诗文。
  “某人真正的终点,通往风暴与盐水的交匯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乔佛里的身体,投向了某个遥远的彼岸。
  “某人以千面之神的名义起誓,这便是某人道路的本质,亦是此刻全部的真相。”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看向乔佛里。
  “那么,某位谨慎又可恶的王子,现在可以把某人放出来了吗?”
  院子里只剩下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学徒们早已退得远远的,连艾莉亚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可能並不明白这些话都意味著什么。
  但这么神叨,光听就知道很厉害。
  乔佛里心下哑然。
  他只是想要一个保证,又没让你把话全禿嚕出来。
  虽然说得很隱晦。
  但风暴与盐水,大概就是铁群岛了。
  乔佛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朝旁边的狱卒点了点头。
  “打开他的镣銬,杰诺斯司令那边,我会去说明的。”
  铁锁“咔噠”一声弹开。
  贾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转向乔佛里,行了一个流畅的布拉佛斯式礼节。
  “某人的感谢,殿下。某人的债务,铭记於心。”
  “你可以走了。”乔佛里淡淡道,“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城,並给你马匹和少量的盘缠。”
  贾昆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
  “某人现在,还不走。”
  ……
  同一日,红堡的议事厅。
  信鸦带来的消息,吹散了比武大会残留的最后一丝欢庆余温。
  “我要他们死!”
  劳勃的咆哮震得整座大厅都在嗡鸣。
  他重重地砸在议事桌上:“我要他们母子俩一起死,还有那个笨蛋韦赛里斯。”
  “天杀的奈德,我早就警告过你,现在倒好,那女孩怀孕了!”
  御前会议的重臣们噤若寒蝉,几乎所有人都趴了下去。
  但艾德挺直了脊背,对此不屑一顾。
  “陛下,您纯粹是在捕风捉影。”
  太监扭起他那双扑满香粉的手。
  “大人,我怎么会编造假消息,欺骗国王陛下和诸位大人呢。”
  “狭海对岸的朋友看得真切,流亡的旧王朝遗孤,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公主。”
  “確已与多斯拉克的马王卓戈卡奥成婚,並已经怀了孩子。”
  “这件事不可能出错的。”
  艾德冷冷地看向太监。
  “可如果情报有误,我们无需害怕;如果那女孩中途流產,我们无需害怕;如果她生的是个女儿,我们无需害怕;如果那孩子未长大就夭折,我们同样无需害怕。”
  “更何况狭海隔在中间,多斯拉克人又將海水视为毒药。”
  “等到他们教会自己的马在水上走路的那一天,我才会害怕。”
  劳勃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那你是要等那条龙生的孽种带著兵马上岸了,才打算做些什么事吗!”
  “可那还只是个没出生的婴儿。”艾德和国王隔桌对望。
  “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劳勃把酒壶狠狠砸向墙边。
  “你忘了?!”国王又咆哮起来。
  “你他妈忘了疯王怎么烧死你父亲,活活勒死你哥哥的时候了!你忘了雷加是怎么拐走莱安娜的了!”
  “我要是不杀他们,必遭天谴!”
  他猛地扫视其他人:“你们说!该不该杀!”
  蓝礼立刻点头:“该杀。”
  太监、小指头和大学士纷纷附和。
  只有巴利斯坦表达出反对的意见:“陛下,这件事確实不光彩。”
  但谁也不知道,这位老骑士心中翻腾的是对婴孩的怜悯,还是对曾效忠过的血脉,最后的一丝复杂心绪。
  艾德站起身,眼色复杂。
  “判人死刑者,必须亲自操刀;取人性命前,必须直视其眼。”
  “劳勃,我绝不当谋杀共犯。”他说罢,解开了斗篷。
  並把象徵御前首相的雕花银手徽章磕在国王面前的桌上:“我曾经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劳勃的脸色由红变紫。
  “滚!快滚!滚回你的临冬城去!”
  “再敢让老子看见你,我就砍你的头!”
  艾德不再言语,默默转身,朝著沉重的大门走去。
  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泰温公爵紧急求见。”
  话音刚落,厅门就被猛地撞开。
  泰温·兰尼斯特闯了进来。
  他那对淡绿中带著金黄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即將离开的艾德身上。
  “陛下,各位大人。”
  “我要在此,正式控告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到地上。
  “他的夫人,凯特琳·徒利。”
  “於河间地国王大道,动用武力劫持了我的儿子。”
  “提利昂·兰尼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