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雨欲来
  劳勃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这挟质欺君之辈,囚亲弒夫之流。”
  “还,还还还敢命令我!”
  派席尔捻著鬍鬚,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
  “陛下骂的可是那莱莎夫人?”
  “正是!你们看。”
  信纸被劳勃隨手掷在长桌上。
  “莱莎给我发来一封亲笔信,说什么她不认为那是小指头的真心指控。”
  “非要让我把人给她送到鹰巢城,当面对质之后,她才愿意放人!”
  拳头砸在桌面上,把杯中的酒液震了出来。
  “莱莎算是个什么东西?”
  “原本一无权女辈,却要谎称是谷地摄政,欺世盗名嘛!”
  “趁自己丈夫病亡,窃取了偌大一座鹰巢城尚不知足,还敢跟老子提上条件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派席尔轻轻摇头:“世风日下,小人得志啊。”
  看著议事厅中的鸡飞狗跳,乔佛里在心中默默盘算。
  让莱莎和小指头在鹰巢城团聚,本就是他布局里的一环。
  乔佛里原本以为还需要再等些时日,再费些周章。
  没想到莱莎自己把这件事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这时,蓝礼站起身,朗声道。
  “莱莎可恨。”
  “蔑视王权,抗命不尊,这已经构成了叛国罪。请陛下发兵剿灭!”
  劳勃也站起了身。
  “传命各地封臣,集结士兵。”
  “我要亲赴谷地,踏平鹰巢城!”
  直到此刻,他的真实意图终於显露无遗。
  並非因为有人违抗王命而感到震怒。
  只是趁机找了个体面的藉口。
  让他有机会从铁王座上站起来,从而酣畅淋漓打上一场大仗。
  艾德亦站起了身。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您若亲征谷地,七国贵族会如何看待此事?”
  “奈德!”劳勃厉声打断,“看在你的份上,我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握成拳,仿佛正掂量著那柄久未出阵的战锤。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艾德沉默以对。
  “喝酒,打猎,听他们念念帐本。”劳勃朝其他人抬了抬下巴。
  “谁家跟谁家联了姻,谁家跟谁家结了仇,听得我头都大了。”
  劳勃挥了挥拳头。
  “打仗多省事,有敌人站在对面,直接抡锤子砸过去。砸贏了,完事。”
  “这次不一样。”艾德低声道,“这次您要打的可是自家封臣。”
  “那又怎样?”劳勃一脸的无所谓。
  “当年三叉戟河,我砸死雷加的时候,有人管他是封臣还是王子了?”
  “九年前你我共討葛雷乔伊叛变,也没见你有这么多话。”
  他斜睨著艾德,语气里添了几分嘲弄。
  “年纪也没多大,怎么婆婆妈妈的。”
  乔佛里垂下眼,把自己的表情藏进阴影里。
  莱莎的第二封信,已经彻底把问题,从该不该打,上升到了该怎么打的地步。
  可艾德不愿意退让的原因也很简单。
  铁王座现在根本就没有钱,如果再开战端,劳勃肯定还要到处去借。
  不过艾德如何据理力爭,他都不可能扭转国王的心意了。
  “陛下,葛雷乔伊是主动谋反,自当以雷霆之势將其击碎。”
  “但进攻鹰巢城不一样,它从来没有被武力攻陷过,这註定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国王只挥了挥拳头,豪迈地说。
  “那就让我来完成这桩壮举!”
  “陛下,莱莎夫人的手里还扣著人质,万一……”艾德再次请求。
  劳勃笑了起来。
  “奈德,你也知道那是人质啊。”
  艾德还想再说什么,劳勃只管抬手打断。
  “行了行了,我都放任你这么久了,你把人救出来了吗?”
  “还是要我去给她来硬的!”
  ……
  时光流转。
  艾德的劝说还是起了效。
  小指头肩负劝降莱莎的重担,在三日前从君临登船,经海路驶向海鸥镇,再由那里转赴鹰巢城。
  为防止他中途逃走,罗拔·罗伊斯爵士亲自陪同前往。
  等到抵达符石城的时候,青铜约恩还会率军一路护送。
  但国王也没有停止集结军队。
  他的命令如同风暴一般席捲了七国。
  王领诸侯响应得最为踊跃。
  儘管人口不多,但也聚集了一万多人。
  史鐸克渥斯、罗斯比、布克威尔、莱克……十几个家族都派出了自己的骑士和徵召兵为国王助威。
  不出十日,国王大道两侧便扎满了各色旗帜。
  毕竟此地靠近君临,每家来了多少人,都会明明白白落进国王眼中。
  不过七国的军队来多来少,就全看他们对王室的效忠程度了。
  在维斯特洛的封建体系下,封臣向宗主效忠,受其保护,也需要服从宗主在封臣间的协调与裁决。
  战时,封臣有义务向宗主提供军事力量,並服从其指挥。
  可因为各级领主层层分封,劳勃並没有权力直接命令王领之外的小贵族。
  只能等这些公爵把军队集结好后,再统一带来。
  但拜拉席恩的本家相当卖力。
  蓝礼星夜驰迴风息堡,號召风暴地封臣起兵勤王。
  这里的人听说国王要亲自上阵,纷纷云集响应,直接拉出了两万名战士。
  北境则不同。
  艾德深知谷地根本施展不开,来太多人也是无用。
  只让各家领主带领各自的常备卫队与少量精锐,一共凑出六千多人,让罗柏率领,沿国王大道一路南下。
  史坦尼斯还是缩在龙石岛不肯出来。
  他称自己生病,只派了老婆的叔叔代掌王家海军,把舰队泊在黑水湾待命。
  然后再无下文。
  至於河湾地和多恩。
  因为路途遥远,劳勃本就没指望他们出多少力。
  可提利尔公爵还是派出了二千名骑兵星夜驰援,並號称上万名步兵和粮草还在后面,沿著玫瑰大道一路北上。
  多恩相比之下就显得冷淡许多。
  马泰尔亲王只派来一千名士兵来应应景,至於何时能赶到血门,根本没有人知道。
  但铁群岛的反应才是最敷衍的。
  巴隆只派来二十多条长船,载著几百名铁民远赴重洋。
  这时大概刚飘到青亭岛。
  至於离得最近,叫得最响的河间地,却没有往外派出一名士兵。
  艾德慕把所有军队都集中到了奔流城,和西境军对峙了起来。
  他的信鸦快把学士塔的笼子给塞满了。
  一封恳请陛下让兰尼斯特另觅他途,不要走河间大道;一封控诉西境军践踏麦田,把百姓的粮食全部糟蹋了。
  还有一封惊恐地报告凯冯已经率先锋越过金牙城,在这时进逼奔流城下。
  劳勃只隨手擬了两道敕令。
  一道是哄人的。
  他让泰温在过境时,给沿途领主酌情补偿一些过路费。
  但补偿多少,何时兑现,一概含糊其辞。
  另一道敕令则压下了所有不满。
  劳勃让西境军和河间地军全部原地待命,等他亲赴前线接管指挥,並率领两军一同赶往谷地。
  这可不对了。
  国王走了,那王领的士兵怎么办?
  一直默不作声的乔佛里突然有种预感。
  他抬起头。
  正好和劳勃对上了眼睛。
  “小乔。”
  “你把人带到血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