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兵马未动
  盖尔斯伯爵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被推了出来。
  “殿下有所不知。”他恼怒地看了看后面的人,然后清了清嗓子。
  “在您到达之前,各位大人就已经商量过,谁在哪里驻扎了。”
  “留的都有路,不会妨碍出入的。”
  乔佛里看向他衣袍上的纹章。
  哈佛家的。
  不过他无法確定这个人是哪一位,毕竟哈佛城的领主现在还是个吃奶的女婴。
  “这不仅仅是妨碍出入的问题。”乔佛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秩序和效率的问题。”
  “你的帐篷堵在路上,別人就得绕道,绕来绕去,营地就乱了。”
  年轻人又往前探了探头。
  “殿下,打仗扎营的事,咱们不是不懂。”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您说的这些……”
  在乔佛里的注视下,他本就发虚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殿下,是我莽撞了。”
  乔佛里移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王领的诸侯,直接向铁王座效忠的封臣。”
  “我知道,你们的经验要比我多得多。”
  他顿了顿,开始扯起大旗来。
  “但我毕竟是国王任命的统帅,当然要弄清楚咱们这支队伍的情况。”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盖尔斯伯爵又咳了起来:“殿下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大伙都听著呢,肯定会遵守您的命令。”
  乔佛里看了他一眼。
  “那好。”
  他指向帐外。
  “晚饭之前,所有不合规矩的帐篷,全部挪开。”
  哈佛家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明日午前,各家把实到和未到的人数,一一报上来。”
  “缺了多少都写清楚。”
  莱克伯爵点了点头。
  “还有。”乔佛里最后拋出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
  “在营地建造一个中央仓库,所有粮草统一寄存在此处,纳入统一管理。”
  “每名士兵按照统一的定额领取口粮。”
  “殿下!”有人脱口叫了出来。
  但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乔佛里循声望去,只看见几张匆忙垂下的脸。
  这靴子看起来可真靴子啊。
  “有问题?”
  没人接话。
  帐外的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晃。
  “诸位大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乔佛里打破了沉默。
  “粮草是自己带来的,凭什么交出去?”
  “可我也想问问诸位。”
  “大军开拔之后,如果有的部队顿顿吃饱,有的部队勒紧裤带,饿肚子的士兵会怎么做?”
  “偷?抢?”
  乔佛里替他们回答。
  “当然,各位大人可以在沿途向当地领主购买,又或者从自家领地运来。”
  “但大军不会因为一两支部队而停下脚步。”
  乔佛里看著在座的眾人,揣摩他们的神色。
  有人皱眉,有人垂眼,有人不停地用指节叩击著自己的膝盖。
  “况且,此次进攻,就食於敌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打的是血门,是鹰巢城,而不是整个谷地。”
  “明月山脉里除了野人,可没有能让你们掠夺的地方。”
  眾人依旧沉默。
  “当然,我不是让诸位白交。”乔佛里放缓了语气。
  “谁交了多少大麦,多少咸肉,多少酒,都会一笔一笔地记清楚。”
  “我也知道有的人打的什么主意。”
  “吃自己家的,当然不如吃別人家的。”
  “吃完了,自然会等著王室调配,等我从粮食多的大人手里要过来拨给你。”
  乔佛里看了看只带了十几天的那个,笑了笑。
  “可他们要是不愿意给的话。”
  “你们吃什么?”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笑。
  “是啊是啊,吃什么!”
  那位伯爵羞得低下了头,恨不能把自己缩进衣领里。
  盖尔斯伯爵的眼珠转了转。
  “殿下,可有人带的多有人带的少,这全部交上去一起吃,可不公平啊。”
  “况且我家的都是上好的咸牛肉,某些人就只带了一大堆大麦跟黑麵包。”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的某位同僚。
  乔佛里早有安排。
  “上交的粮草会折合成相应的金龙,转化成此次出征的贡献。”
  “届时不管是战利品,还是俘虏赎金,都享有优先分配的权利。”
  “殿下这话,可作数?”有人问道。
  “国王任命的统帅,说的话自然作数。”
  “战后陛下自有封赏,诸位的贡献我也会如实呈报。”
  乔佛里只管应下。
  反正到时候有劳勃兜底。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被拽住的领主挣开同伴的手,梗著脖子开口。
  “殿下,不是我们不信您。”
  “可万一……万一战后……”
  “万一战后我赖帐?又或者没打贏?”乔佛里接过了话头。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应。
  “那诸位现在就带著粮草回去。”乔佛里往椅背上一靠。
  “看看陛下会不会让你们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家领地。”
  “诸位大人,你们可是要明白。”
  “为国王效劳,就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统一管理,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口粮撑到打完仗;战后补偿,是为了让出力得多的人不会吃亏。”
  “谁要是觉得还不够,那也可以按老规矩来,各吃各的,各打各的。”
  “等打到半路,有人饿得跑不动的时候,別怪其他人没分他一口。”
  “我可没有理由管你们天天吃什么,这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眾人又陷入更深的沉默。
  烛火映出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
  “当然,诸位大人不用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我还能跑了不成?也不想想我姓什么。”
  眾人垂下脸庞。
  乔佛里突然意识到不对。
  劳勃可是出了名的老赖,搬他出来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也不想想我母亲姓什么。”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眾人开始交换起眼色。
  “兰尼斯特。”有人开口道。
  “下一句是什么?”乔佛里冲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有债必偿!”眾人齐声回应。
  这声音比之前的都要响亮。
  乔佛里摆摆手。
  “明天报告人数的时候,把上交的粮草清单一起报过来。”
  “巴利斯坦爵士会作为公证人。”
  “散会。”
  眾人鱼贯而出。
  巴利斯坦踱到盖尔斯伯爵身边,脸上带著一丝琢磨不透的神情。
  “大人,劳烦再借用一下您的帐篷。”
  “我要和殿下说点私事。”
  帐篷的主人和乔佛里的侍从都被赶了出去,里面只剩下了三个人。
  猎狗看了看乔佛里,似乎在询问自己也用不用出去。
  “你留这儿吧,反正你也听不明白。”巴利斯坦隨意地说。
  猎狗呲了呲牙。
  “爵士,我做的可有不妥的地方?”乔佛里谨慎地开口。
  毕竟拉老巴当公证人的事情,没有和他提前商量过。
  “自然没有。”巴利斯坦笑眯眯地开口,“殿下的手段根本就不像是个初次掌兵的孩子。”
  “不过嘛。”
  他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想要效仿泰温大人的话,可是要立下相应的威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