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遇事不决
  乔佛里站在廊间,眺望著君临城的北面。
  星夜之下,地平线上亮著无数道篝火,连成了一片燃烧的星河。
  而在真正的战爭打响之前,最先交锋的还是信息战。
  蓝礼和史坦尼斯彻底统一了口径,开始一唱一和地宣传乔佛里已死。
  以及首相和太后的那档子破事。
  结果艾德慕真的发信了。
  派席尔提前截了下来,送到乔佛里手中。
  “姐夫,我姐姐那么爱你,你不会真的拋弃她了吧……河间地都传遍了,说是你为了独占朝政,和太后合谋,害了陛下……”
  在北境冻了那么多年,被劳勃气了那么久。
  乔佛里头一回见到艾德的脸能紫成那个样子。
  首相大人当场提笔回信,勒令艾德慕別再等那些拖拖拉拉的封臣,立刻率军南下。
  並且他要在战后,亲自去奔流城一趟,好好教育一下小舅子如何成为更好的领主。
  罗柏那边倒是利落。
  在收到消息后,他把北境的步兵全部丟在后面,亲率四千骑兵沿著国王大道一路狂奔。
  最终。
  北境、河间地和谷地的援军又一次匯聚到三叉戟河口,星夜南下,朝著君临赶来。
  “小乔。”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唤。
  乔佛里转过头,看见瑟曦披著一件浅红色的斗篷,站在月光下。
  “母亲,都半夜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瑟曦走到他身边,並肩望向远方,“这种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著呢。”
  “小乔,你还记得你父亲临走前,留下的遗言吗?”
  乔佛里一怔:“哪句遗言?”
  当时发现劳勃假死后,他光顾著生气,那些感人肺腑的话早就忘了个精光。
  “內事不决问艾德。”
  “外事不决也问艾德。”
  瑟曦慢慢重复著,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
  “你今天怎么能擅作主张,把城外的真实情报告诉那些贵族呢?”
  自打詹姆使不了剑,外面又大军压境,瑟曦最近收敛了许多。
  连权权又谋谋的宫斗都顾不上了,全心全意地配合著艾德守城。
  乔佛里沉吟了一下。
  “正因如此,我才要告诉他们真相。”
  “那些士兵可做不了假,出去一千,只回来了三百。与其让他们传来传去,远不如让我来把事情定个性。”
  “况且,我担心的不只是史坦尼斯的军队。”他的眼睛倒映著远方的火光。
  “我担心的是君临的人心。”
  “守城的主力眨眼间就失去了一半,各位大人都把压力藏进了自己的心底。”
  “所以我贬低史坦尼斯的军队之后,艾德大人也趁机放出了援军將至的消息,藉此振奋人心。”
  “从而让他们知道,只需要坚持一段时间,我们最终会取得必定的胜利。”
  瑟曦浅浅地点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我可以睡觉去了,你也早早地歇息吧。”
  浅红的身影逐渐离去。
  可乔佛里还是睡不著。
  他只觉得有一大口气闷在自己的胸腔,堵住了脖颈。
  有些想喊,但大半夜的又太过奇怪。
  於是他在梅葛楼里上上下下地转了两圈,最后鬼使神差地晃了出去,往首相塔的方向走。
  “贾昆不在?”
  首相的侍卫点点头。
  “他妈的贾昆怎么能不在呢?”守门的人没有生气,被叫醒的猎狗先骂了起来。
  “人家都在睡觉呢,小点声。”乔佛里抬抬手。
  侍卫谨慎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自从老爷派他去管那些佣兵,他就一直神出鬼没的,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人,连艾莉亚小姐都找不到他。”
  乔佛里皱了皱眉。
  他在之前根本就没有过动用贾昆的想法。
  可敌人打到了家门口,心思难免活络了起来,万一战事吃紧的话,也许能让这名无面者去做点什么。
  虽然他俩之间的合作关係,只是靠著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来维持。
  乔佛里也仅仅是因为把他放出黑牢,而获得了一个简单的承诺。
  多一个保险总是好的。
  可惜多不得。
  “首相大人睡了吗?”乔佛里问道。
  侍卫摇摇头:“应该没有。”
  “提利昂老爷好早之前就来了,现在都没走。瓦里斯老爷当时也跟著来了。”
  乔佛里快步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蓝礼的部队在南岸扎营,虽然没有渡河,但已经切断了黄金大道。”
  “泰温大人和蓝道·塔利打在了一起,河湾地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屋內烛火通明,三名眼窝深陷的男人一同看了过来。
  乔佛里抽过一把椅子,在墙边坐下。
  “各位大人这么晚了,还在议论军务?”
  太监轻轻笑了一下:“陛下不也没睡嘛。”
  “提利昂大人吩咐过,小小鸟儿一传来消息就要给他报告,正巧首相大人也要议事,我就乾脆一起来了吶。”
  乔佛里扫了一眼首相的书房。
  两个人趴在一张堆满了地图的桌子上,另一个人站在一把椅子上。
  和上次来相比,这里多了不少东西。
  墙上掛著几幅画,角落里放著一块砂轮,旁边搁著几把长剑和寒冰。
  但就是没见到一本书。
  乔佛里的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不合时宜的念头。
  比如读完一本烧一本,又比如我比你多了个二叔三叔。
  他赶紧晃晃脑子,把这些杂念清除出去。
  瓦里斯清了清嗓子,继续他的报告。
  “史坦尼斯在城外大肆抓捕村民,役使他们砍伐树木以用来建造攻城器械,据我所知,至少有两台攻城梯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伸出扑过香粉的手指:“主攻方向是君临东北面的钢铁门和巨龙门。”
  “那里主要是瓦列里安家族的海蛇军,还有赛提加家族的重装步兵。”
  “史坦尼斯本人並不在城外的营地里,他似乎去统领泊在黑水湾中的舰队了。”
  “但那个红袍女在城外,她还搭了一个台子。”
  说到这里,太监罕见地咬起牙关,语气里夹杂著压抑的愤怒。
  “我们之前都被索罗斯蒙蔽了,以为红神的信徒都是他那样的,却没有想到还有红袍女这种人物!”
  “之前的消息是真的!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我的小小鸟儿一旦被发现,她就把人直接绑在那个台子上,献祭给她的异神……”
  他抬起手,用袖子抿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珠。
  “天哪,陛下,我在这里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
  瓦里斯转过身,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里竟然闪著水光:“陛下,您在战后,一定要严惩这个红袍女!”
  “而且……而且据我所知……”
  他有些吞吞吐吐,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
  所知啥?
  难不成那个台子叫童炔台?
  虽然乔佛里的暱称是小乔,但这不还差了一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