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弓弦下的算计
  江海缓缓迈步上前。
  “大人,劳烦为小人加一牛二犬七鸡之力。”江海看著此刻坐在椅子上的孙阎王说道。
  “准。”孙阎王抬头望了望已垂落在西方天边的残阳,催促道:“麻溜点,天马上黑了。”
  “是,大人。”江海面色平静。
  一位衙役快速上好弓弦。
  江海拿起一牛二犬七鸡之弓,装作十分吃力的模样,开始拉弓。
  他牙齿紧咬,两腮鼓起,双眼瞪大,整个上半身配合著颤抖。
  在外人看来,此刻的江海已使出浑身力气,可手中的弓弦丝毫未动。
  他再次做出吃力拉弓的模样,可手中的弓弦依旧一动未动。
  “小子,你行不行啊,下来吧,別丟人了。”
  “上去之前信心十足,还以为他是位高手,原来是在装啊。”
  “就是,快滚下来。天快黑了,別耽误大家时间。”
  底下之人议论纷纷,言语神態中带著强烈的鄙夷。
  江海望向云岫,不曾想云岫正好也在望著他,两人四目相对。
  云岫眼神冷漠。
  高冷御姐范啊?!江海暗道。
  “江海,滚下去,別丟人现眼了。”孙阎王怒斥。
  江海思绪被打断,急忙道:
  “大人!小人本来可以拉开的,不曾想关键时刻,憋著得一口气不知怎的突然泄了。”
  “大人,小人家里一家老小还指望小人养活,求大人再给一次机会。”
  “呵,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行,底层百姓不容易,本官就给你这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了。”
  孙阎王被江海的突然泄气逗乐了,又念及世道艰难,便应允了。
  台下眾人依旧一脸鄙夷地看著他。
  “小丑,滚下去吧。”
  “不该应徵典狱员,你適合去马戏团,和猴子搭档一定广受欢迎。”
  ……
  江海不曾理会下面这些嘲讽之人。
  他依旧摆出那副吃力模样,双眼怒睁,牙关紧咬,两腮鼓起。
  可手里的弓弦竟在此刻一点点、一点点地被拉开了。
  “不可能,他顶多能拉动,但绝对拉不开。”
  “对,我赌他拉不开,这小丑快要力竭了。”
  隨著弓弦被拉开的幅度越来越大,下面眾人的语气也渐渐变了。
  “就算能拉开,也坚持不了三息。”
  “有道理,他已是强弩之末。”
  一牛二犬七鸡之弓被完全拉开。
  下面之人眼睛睁得老大,就连云岫此刻也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时间已过,江海假装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可累死我了。”
  下面眾人惊呼:
  “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孙阎王,此刻心中都生起一丝意外。
  一人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傻,他只是拉开了弓,就他这成绩,进入前五十肯定困难。”
  “对对对,他肯定进不了前五十。”
  可站在队伍里的云岫却心知肚明,这討厌的傢伙刚刚挤入第五十名,因为她从头到尾也在计算名次。
  儘管她已稳定晋级,但自小养成的习惯,不允许她的思维出现一丝紕漏。
  “肃静!江海,一牛二犬七鸡之力。”王二蛋宣读了江海的成绩,隨后说道:“大……大家稍作等待,待……待我们统计完成绩,公布晋级人员名单。”
  俄顷。
  王二蛋和李发宝合计完成绩,拿著一份名单呈给孙阎王。
  孙阎王扫了一眼名单,便缓缓起身,扯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门道:
  “各位,现在公布入选人员姓名。”
  “第一名,云岫,二牛三犬之力。”
  “第二名,曾凡,一牛八犬九鸡之力。”
  “第三名,蒋石,一牛八犬六鸡之力。”
  ……
  “第四十九名,钱多,一牛二犬八鸡之力。”
  此刻,眾人想起刚刚江海取得一牛二犬七鸡之力的成绩,才意识到,这小丑一样的傢伙好像走了狗屎运,竟真要晋级了。
  眾人心中疯狂吐槽,这特么也太狗血了。
  “第五十名,江海,一牛二犬七鸡之力。”
  个別反应慢的这才醒悟,这小丑竟真晋级了。
  眾人心中生出强烈的嫉妒之感,如火烧,似水烫,牙痒痒。
  “好了,天色已晚,大家散了。明日卯时,晋级之人到此参加第二关。”
  一眾淘汰之人想到江海过了,自己却遭淘汰,心中越想越气。一个胆大之人鼓起勇气问道:“大人,明日我等未过之人可否能来此观摩?”
  “嘿,我说你们这帮傢伙!看热闹不嫌事小。正好,本官也对这幸运的傢伙明日能否入围好奇。你的请求,本官准了!”孙阎王说道。
  这下,下面顿时炸开了锅。
  “明日我还来,不为別的,就想看看这小丑明日淘汰时的模样。”
  “对,明日我也来,我还要拉上自己好友来,大家一起看这小丑惨遭淘汰。”
  “明日我要和我內城饿狼帮的一位大哥商量,在此开盘口,就赌这小丑能否晋级。”
  “这个主意好。那我今晚找人借些银子,明日就赌这小丑被淘汰。”
  ……
  隨后,眾人在哄闹中散去。
  江海想暗中跟隨云岫,看能否摸清楚底细,可未过两条街,便失去了她的踪影。
  想必是这神秘的女人已然察觉,使了手段,故意將自己甩开。
  府衙,內院,內堂。
  一位身著一身紫衣,七尺出头,剑眉圆目,文质彬彬,年龄三十出头的清秀男子正背手而立,望著堂上高悬的“克己奉公”四个大字。
  这人,便是新来的县尊,林文正。
  “县尊,这是今日入选之人名册,请您过目。”典狱长孙明理低头弯腰,双手將名册高高举起。
  “呈来。”林文正缓缓转身,轻轻开口,语气轻盈、细腻,又不失男子的几分阳刚。
  孙明理姿势不改,小步急趋上前,將手里的名册递至林文正一尺之处。
  林文正接过名册,从上到下逐字扫过,“这位云岫有点意思,想必武道已入品。其他之人马马虎虎,不过在这边陲之地,能选出这样一批人,已算不易。”
  “大人明鑑,这些已算潜龙城年轻一代顶尖水准。县城几家武馆倒是有一些不错的苗子,可那些人志不在此。此前卑职已动员手下去各个武馆动员,现在看来收效甚微。”孙明理道。
  “无妨。依计行事便可,其余我自有安排。”林文正淡淡开口。
  “那……大人,明日的考题?”孙明理试探性地问道。
  “明理,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林文正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大人,卑职知错!”孙明理对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县尊,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畏怯。
  “退下吧。”林文正轻声开口,听不出喜怒。
  “是!”孙明理从进堂到出堂始终未抬头,他正对著林文正,弯腰低头,双脚交替向后退去。
  直到出了內堂,孙明理才直了直腰,可他额上早已浸出一层冷汗。
  “明日?这倒是提醒我了,有勇无谋,终是匹夫。既然如此,明日便设文试一场。”林文正薄唇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