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去等通知
  另一边。
  等安若望对面的霍尔伯爵走后,一直吃瓜,默默看完了全程的莎伦,才从窗户里飘了出来,落在他身旁的沙发上。
  她拢著裙子缓缓坐下,裙摆因姿势的转变而被微微提高,露出一截洁白的小腿,小腿下方是黑色的印花短袜,袜口紧贴著她纤细的脚踝。
  再往下,是一双小巧的黑色小皮鞋,鋥亮的靴尖轻轻靠在桌沿外。
  没等莎伦说话,安若望便已经伸手按下了按钮,僕人休息室的铃鐺隨之响起。
  不一会儿,僕人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將一套新的茶具摆上茶几,又按吩咐端来了几碟精致的甜品。
  僕人退下后,门轻轻合拢。
  莎伦看著那杯新的茶,又看了看那几碟甜品,都是她前几次吃的比较多的类型。
  她沉默了两秒,抬起眼帘,那双蔚蓝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谢谢。”
  “一个人吃下午茶没什么意思。”
  安若望笑了笑:
  “就当是你陪我打发时间的报酬了。”
  默默接受了投餵的莎伦,难得地率先开启话头:
  “你是黑夜的信徒?”
  安若望放鬆地侧靠在沙发上,偏过头迎上她的目光,笑道:
  “如果非要让我在七神里选一个信仰的话,祂的確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莎伦越发困惑了。
  安若望抿了两口茶,语出惊人:
  “我有可能是黑夜的眷者。”
  莎伦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十分意外:
  “眷者?”
  安若望现在是知道了,在莎伦身上,这种程度的反应確是算很巨大了。
  他揉了揉眉心,也有些不確定:
  “我是说,可能。”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確定,当时他举行仪式祈求黑夜女神的注视给自己上保险之后,阿曼妮西斯当时到底有没有在看著。
  他本也想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刚好霍尔伯爵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如果黑夜教会允许了这种离谱的要求,让我成为了能享受福利和待遇的『编外值夜者』,那就说明,我大概率的確是黑夜的眷者。”
  他所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偶尔有选择性地做一做协助值夜者处理非凡事件而已。
  这样的话,也算是披上官方身份,被发了金水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安若望顿了顿:
  “但如果我的福利和待遇都被拒绝了,就说明我大概不是黑夜的眷者。”
  这应该也算是个好消息,说明当时黑夜没在看他。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是黑夜当时的確在看,但懒得通知教会给和源堡有关係的他发个金水。
  但这个可能不大,黑夜一直是一只聪明的魔狼。
  总不能真的是祂一直在躺平,却还能一直贏贏贏吧?
  “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可以用『霍尔伯爵亲自背书的、可以信赖的非凡者』这个身份来偶尔帮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处理一些非凡事件,获得一定的官方背景。”
  也就是半个官方身份,算是个银水。
  比“线人”同黑夜教会的关係更近一点,但比“值夜者”同黑夜教会的关係远一点。
  非要给个称呼的话,那就是“志愿者”?
  角色的定位是: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有余力且愿意为黑夜教会出一份绵薄之力的人。
  对应到信徒里的划分,那这种人大概就是信徒里的中產阶级,既不是无信者,但也不是特別虔诚的狂信徒,属於绝大多数人的水平。
  当然,也可能连这个都不成。
  那安若望也没有损失什么,只是一次试探而已,还能在黑夜教会的主教面前混个脸熟。
  安若望对莎伦半开玩笑道:
  “如果真的成了的话,在贝克兰德这块地界里,我罩著你。”
  莎伦沉默了两秒。
  不,倒不如说她一直比较沉默。
  她看了眼桌上那几碟把她收买了的甜点和热茶,把“为什么要(把你可能是黑夜眷者这件事)告诉我”的疑惑咽了下去,开口道:
  “我也会保护你。”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双向的。”
  安若望笑了:
  “好。”
  ——
  贝克兰德,圣塞繆尔教堂。
  听完匆匆赶来的霍尔伯爵的请求,埃莱克特拉主教陷入了思索:
  “这……”
  一个自愿协助值夜者处理非凡事件的非凡者,甚至可以接受不要任何福利和待遇?
  事实上,教会一直知道,在所有的信徒里,“中產阶级”的信徒占据了绝大多数。
  如果可以的话,教会自然是愿意將这一部分的力量利用起来的,这会让教会的许多工作变得顺利得多。
  但那是针对普通的信徒。
  放在非凡者身上,这情况完全不同了。
  教会非凡者的体系是极其严谨的,是经过时间、鲜血和教训打磨的。
  值夜者就是值夜者,线人就是线人,不存在中间地带。
  为什么?
  因为值夜者面对的是非凡事件。
  那是最不可控、最危险、最能瞬间吞噬人命的东西。
  值夜者就像是教会的军队,必须令行禁止。
  因为一个愚蠢的队友,比一个强大的敌人危害更大。
  值夜者有正式身份,享受待遇,但必须接受统一调度。
  线人只是值夜者发展出来的“下线”,他们可以帮忙搜集情报、盯著可疑人物,但绝不会被允许参与核心行动。
  因为他们没有受过训练,而且不值得被信任,很有可能会出现叛徒和临阵脱逃的情况。
  类似於“编外值夜者”这种中间地带的东西,有还不如没有。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但另一方面,霍尔伯爵亲自来了。
  如果换一个人来,埃莱克特拉主教甚至思考都不会思考一下,直接就给否决了。
  霍尔伯爵亲自来为一个年轻人说情,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说明这个年轻人有值得他这样做的价值。
  说明他有把握这个年轻人不会给教会带来麻烦。
  说明万一真的出了事,霍尔伯爵愿意承担后果。
  霍尔伯爵:我自愿承担后果。
  埃莱克特拉主教想:
  看在霍尔伯爵的面子上,如果是仅一个人的特例,稍微麻烦一点,对其进行考察和考验、確认对方可信之后,多出一个“荣誉顾问”之类听起来体面,实际意义差不多,但不会破坏值夜者的体系的名头,也不是不行。
  但他又转念一想:
  真的出了事的话,霍尔伯爵其实是承担不起任何后果的。
  他虽然是教会在政治和世俗的代言人,有点面子,比较重要,但也只是代言人,並非是不可替代的。
  而且,如果这个先例开了,以后別人也来要这种“编外值夜者”的身份,怎么办?
  都答应?
  那值夜者体系就乱了。
  都不答应?
  那凭什么阿莱斯特可以?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种值夜者体系的变化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如果这次尝试能走通,也许真的会给教会带来一些好的改变——比如建立一套“预备值夜者”或“荣誉顾问”的体系,让那些有能力、对教会有善意、但不愿放弃自由的非凡者也能为教会出力。
  值夜者面对非凡事件时如果能多一些人手,说不定每年牺牲的人会少很多,这就已经很值得了。
  最终,埃莱克特拉主教给霍尔伯爵的回答是:
  “我需要向上级匯报,遵循女神和教会的意志,並且还要亲眼见你口中的『阿莱斯特』一面,才能做出决定。”
  回去等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