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探钓鱼巷
  正常情况下从金陵到津门搭乘火车只需要两日路程。
  可是新朝初年,北方混战,铁路屡屡遭到破坏。
  受政局、战乱影响,现在只能先走漕运到沪都,然后转换海轮到津门塘沽,用时需要5到8天。
  夫子庙秦淮河码头。
  河神祭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了。
  黑压压的人头像涨潮般围在戏台周围。孩子骑在父亲肩头;妇人的髮簪在攒动间闪著细碎的银光。空气里飘著香火炙烤后的焦香,混著汗味、桂花糕的甜腻、还有河底被搅起的淤泥的腥气。
  孙从周肩上搭著一个简单的白布包裹,站在缓缓驶出河岸的“利水”號蒸汽江轮的后舷,与岸上送行的陈其川、陈澈父子不住抱拳告別。
  为了协调《新声报》賑灾粮餉的护送问题,孙从周只能先行返回津门。
  陈其川身后跟著整整一个排的警务处派来的警兵。
  孙从周这次来回津门要將近十天,他可不想这段时间遇到什么麻烦。
  ......
  当天夜里。
  一辆黑色小轿车借著夜色掩盖悄悄地驶出了陈府大门。
  陈澈一路上沉著脸。偶尔陈三跟他说几句话,他也只是微微頜首。
  “少爷,您真不该来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刘洪额上隱隱渗著汗,“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
  陈澈依旧一言不发,出了神似地盯著窗外远处。
  陈三轻车熟路地握著方向盘,不久就到了钓鱼巷口。
  “天韵楼”的事情发生后钓鱼巷里的楼子被封停半个月,前几天虽然重新开张了,可空气里仍像绷著一根看不见的弦。
  当时警务处来了一大堆人调查加取证。
  人多口杂,谁都知道陈家二公子在天韵楼动手杀了人。
  虽然是自卫,可怎么说也是杀人呀。
  他既多金又斯文,曾经是钓鱼巷的第一大金主。
  陈公子怎么会杀人呢?
  楼上窗口探出身子的姑娘们瞧见陈澈,先是一惊,但不多时便畏怯渐消,鶯声燕语渐渐活络。
  “陈公子......上来坐坐呀。”
  不知谁先开了口,然后整条巷子仿佛忽然醒了过来。
  “咱家的姑娘,可不比艷秋差呢。”
  “这么久不见,公子不想我们么?”
  “上来呀陈公子,姐妹们可惦记您了。”
  陈澈一贯出手大方,而且从不用强。对陈澈钱袋的念想,终究压过了惶恐。
  停车、开门,陈澈拍了拍身上穿著的长褂,走进巷口第一间楼子“夜合欢。”。
  大厅里掛著艷红宫灯,姑娘们的水粉香气里,隱约掺著一股未曾散尽的、类似大烟的气味。龟公堆著笑迎了上来:“陈公子万福!您可算来了,『天韵楼』那事......”
  “天韵楼那事与我无关。”陈澈冷冷地回了一句,“本公子今天,是专程来找乐子的!”
  打赏了龟公几块大洋,陈澈一头栽进“夜合欢”的温香软玉堆里。
  耳中听著玉露姑娘唱的苏州小调;口中含著依云姑娘送上的桂花香酒;怀里还抱著诗韵姑娘盈盈一握的腰身。
  迷迷糊糊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梁艷秋的厢房。
  可是陈澈醉眼乜斜时,只能看见满桌杯盘狼藉和陌生的姑娘们晕开的胭脂。
  喝到尽兴了,他撒了把银元,推开掛在颈上的温软臂膀,踉蹌著撞进巷子冰冷的晨雾里。
  一轮弯月掛在天上,像一把镰刀。
  时间是凌晨三点,街上这时本该连一只狗都没有。
  可是,轿车才开出钓鱼巷,切开黑暗的车灯里便照出前方三道漆黑人影。
  他们像树桩一般扎在道路正中,沉默,像等了很久。
  车上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上!”
  陈三的断喝声打破了场上的寧静,他与刘洪立即跳下车来向黑衣人衝去。
  陈澈也跟著跳下车来。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真正发生时,他心中还是免不了多少有些紧张。
  “少爷退后!”陈三的声音变了调,他从那黑衣人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不是寻常打手或匪类。
  话音未落,站在两边的两个黑衣人动了。
  他们完全无视陈三和刘洪的攻势,两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掌,五指微张,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向陈澈面门。
  “找死!”陈三和刘洪怒吼著挡在陈澈面前,势大力沉的炮拳轰向黑衣人肋下。
  同一时间,陈澈面上醉醺醺的样子突然间一扫而空,不退反进,一左一右,双拳同时全力击出。
  “驾轻就熟”级別的4星八极拳,再加上3.1的力量,陈澈拳风雄厚刚猛,带著破空之声重重地砸在两个黑衣人面门。
  陈三趁机掌刀击中左边黑衣人的喉结,发出“喀拉”一声,听著让人发酸。
  刘洪原地转了一圈绕到右边黑衣人身后,一双铁臂勒住他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扭断了他脖子。
  一个照面,陈澈就可以確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武尊”境界的武者。
  估计是跟他差不多的“武行”,最多不过“强筋”关窍。
  果然,两个黑衣人在陈澈、陈三和刘洪的合击之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敌人只剩一个人。
  那黑衣人对同伴的倒下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迈开步子,沉默地径直向陈澈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舒展身姿,全身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突然间他双眼露出了红光,这不是比喻,而是他的眼睛真的像黑暗中两盏血色的灯笼一样亮了起来。
  “洗髓境!”陈三焦急地吼道,“少爷快走!”
  一边说著,他一边与刘洪一左一右,悍然冲向黑衣人,想用自己的生命为陈澈换得一线生机。
  “两只......螻蚁。”沙哑乾涩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吐出,好像穿著硬底鞋踩在落叶上一样。
  他甚至没有看陈三和刘洪,只是隨意地左右各挥出一拳。
  “砰!砰!”
  陈三和刘洪飞了出去。
  黑衣人和陈澈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了,他抬起右手,化掌为刀,飞快地向陈澈咽喉劈去。
  陈澈好像嚇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