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滨江夜话
  林远微微一怔。
  自己还没说是谁,对方却能一口道破。
  这说明什么?
  看来苏家对苏清浅的掌控还要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或许在那天自己找班长问王大海手机號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是我,周叔。”
  “既然您知道我是谁,那您应该也了解,我跟班长……算得上是朋友。”
  “她现在电话关机了,人联繫不上,我有点担心。”
  电话那头的周民河沉默片刻,隨后嘆了口气:
  “小姐考砸了,现在在江边吹风。”
  林远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您没跟著她吗?”
  “我就在她身后不到百米。”
  “周叔,她现在这个状態,一个人只会越想越偏……”
  “万一她钻牛角尖……”
  “周叔,告诉我她在哪。”
  ……
  周民河靠在一个路灯下,看著远处那道蜷缩在江边石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苏家十几年的司机,他可以说是看著苏清浅这丫头长大的。
  从当初那个扎著羊角辫,脆生生喊他“周叔叔”的小丫头。
  到如今亭亭玉立,却也愈发清冷的大小姐。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苏家对女儿的教育方式是有问题的。
  但他只是个司机,拿著苏家的薪水养家餬口。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呼……”
  周民河深吸了一口烟,彷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滨江路,老码头。”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给你半小时。”
  “时间一到,我就得把人带回去。”
  “谢了周叔!”
  林远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掛了电话。
  “爸妈,我出去一趟!”
  还没等老两口反应过来,他就躥出门了。
  “欸?这么晚去哪啊?”
  刘秀英手里拿著刚切好的西瓜一脸懵逼。
  ……
  在【一方通行】的作用下,林远可谓是畅通无阻。
  时间有点紧,他索性开著家里的三轮车,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绿灯通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滨江路。
  林远跳下车,迅速的扫了一眼周围情况。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散步。
  不远处,一辆宾利正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一半,那是周民河。
  这位开了十几年豪车的老司机,在看到林远的座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嘴角抽搐。
  但他也没有废话,指了指石阶的一个方向,隨后升起车窗。
  林远冲他点了点头,顺著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下走,江风的呼啸伴隨著海浪声愈发清晰。
  终於,他在一级石阶上找到了那个身影。
  苏清浅就孤零零坐在那里。
  平日里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的少女,此刻却缩成一团。
  她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身体一抽一抽的。
  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林远放慢了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离得近了,能听到女孩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苏清浅的身子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慌乱的抬起头,满脸惊恐的向身侧看去。
  借著月色,林远看清了那张脸。
  狼狈,脆弱。
  平日里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早已哭的通红。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苏清浅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而后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立马抹了抹眼泪。
  “你来干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將头扭向一边,语气平静。
  “怎么了班长?我不能大晚上来看看江景?”
  林远笑了笑,身子往后一仰,撑著双手,看著眼前的江面。
  苏清浅没有说话。
  她太累了,也懒得问对方为什么知道她在这。
  也许真像林远说的一样,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不重要了。
  “高考考砸了?”
  沉默片刻,林远主动打破尷尬,故意轻鬆的问道。
  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苏清浅可不会跑出来哭成这样,无非是开个话头而已。
  闻言,少女摇了摇头,隨后又点了点头,让他不明所以。
  “林远,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爸妈说我没用,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林远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笑意也逐渐褪去。
  看来根源在这里。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认真:
  “所以,你躲在这哭,不是因为最后一道题。”
  “而是觉得自己的努力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对吗?”
  苏清浅没有说话,而是把头埋得更深,算是默认了。
  林远见状嘆了口气,直接把她的脑袋从膝盖里拔了出来。
  “別动,听我说。”
  见对方要躲,林远加重了语气:
  “苏清浅,你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这么蠢了?”
  “今天的题有多难我就不用说了,全省的考生都在骂娘。”
  “而且你不觉得你这道题没做出来是件好事吗?”
  苏班长愣住了,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脸懵的看著他。
  没考好还是好事?
  林远笑了笑鬆开手,目光看向江面:
  “你想想,如果你真如他们所愿,考上清北,然后在他们的安排下继续你的人生。”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们铺好的路。”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夹杂著他们的意志。”
  “当然了,我没说清北不好,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看。”
  说到这,林远转头盯著苏清浅:
  “大学你肯定是要去的,难不成你家里人把你关家里?”
  “你的分数我相信就算上不了清北,全国的名校也能隨便你挑。”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去个自己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苏清浅听著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没用的,你不了解他们。”
  “就算没有清北,也有其他学校。”
  林远看著她这副样子,眉头一皱。
  “苏清浅,你已经十八岁了,法律上来说,你是一个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填报志愿的帐號是你的,密码是你的。”
  “我只能说到这里了,怎么做隨你。”
  “你也可以过著父母给你安排的生活,毕竟你们家確实富裕。”
  林远说完之后,便不在多言,只是静静看著江面。
  良久。
  苏清浅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少年,声音沙哑:
  “林远。”
  “你为什么大晚上跑过来跟我说这些?”
  听到这个问题,林远的表情微微一顿。
  隨后他耸耸肩道:
  “班长,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別人人情。”
  “你给我的笔记,我都看了,帮了我大忙。”
  “这次的语文和理综我感觉能多拿不少分。”
  苏清浅怔怔的看著他。
  “……是这样吗。”
  “当然啦!”
  林远咧嘴一笑,乾脆利落。
  “难不成我大半夜骑个三轮出来吹风?”
  “噗……”
  苏清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虽然眼角还掛著泪,但明显好了不少。
  林远见状,知道差不多了,也该撤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
  於是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行了,人请还完我也该回去了,我妈还切了西瓜给我吃呢……”
  边说著,林远已经迈步走上石阶,摆了摆手:
  “班长,周叔还等著你呢,別让他太难做。”
  看著少年的背影,苏清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江风依然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叔……”
  苏清浅低声呢喃著这两个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这么称呼周民河了。
  苏班长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林远会知道自己在这?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联繫了周民河。
  甚至……他是专门为了找自己,才打听到了周民河的联繫方式。
  “骗子……”
  苏清浅吸了吸鼻子。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路边,黑色的宾利还停在那里。
  周民河脚边已经多了好几个菸头。
  刚才林远走了,给他打了个招呼。
  但苏清浅还没有上来,这让他有些著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石阶尽头。
  “小姐!”
  周民河眼前一亮,连忙掐灭手里的烟走了过去。
  “周叔,让你担心了……”
  苏清浅轻轻开口。
  周民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