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玄德的选择
  玄德心中瞭然,知道对方已起疑,但面上丝毫不露,微笑道:
  “原来是须弥山的接引、准提二位道友,久仰。”
  他这句“久仰”说得自然,听在接引准提耳中,也只当是客套。
  “贫道侥倖,本体乃一株先天金莲,秉承天地一点功德而生。
  於这西土僻静处沉睡无数元会,近日方才灵智圆满,化形而出,得天道赐名『玄德』。”
  他坦然承认了跟脚,却巧妙地將“十二品”这个关键信息隱去,只说“先天金莲”。
  “先天金莲!”准提眼睛一亮,与接引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难怪感应如此强烈,原来真是莲花化形,还是蕴含功德的先天金莲!
  这跟他们西方之道的契合度,简直难以想像。
  接引脸上的悲苦中透出几分真挚的感慨:“原来是先天金莲得道,善哉善哉。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本就有清净之意,又得功德加持,道友福缘深厚,大道可期。
  我西方贫瘠,少有如此祥瑞跟脚的道友出世,今日得见,亦是缘法。”
  他话语中,西方、缘法等词刻意加重,目光恳切地看著玄德,其中招揽拉拢之意,已隱隱流露。
  准提更是上前半步,笑容热络了几分:
  “玄德道友化形於此,想必对西土之地已有所感。
  我师兄弟二人於须弥山开闢道场,虽不敢称福地洞天,却也清静宜修,更致力於感悟西方慈悲清净之道。
  道友与莲花清净之性相合,与我西方有缘,若不嫌弃,何不隨我等前往须弥山一敘?
  彼此论道交流,岂非美事?”
  两人一唱一和,態度客气甚至带著几分殷勤,但话语背后的意图,玄德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仍未完全放弃,只是从收取灵宝变成了招揽同道,而且是以有缘为名。
  接引与准提一唱一和,言辞恳切,目光殷殷。
  那有缘二字,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其中深意,玄德如何听不明白。
  他面上依旧带著温润平和的笑意,心中却已飞速盘算开来。
  最初的本能是拒绝,是远离。
  化形不易,自由可贵,何苦与这二位未来圣人、尤其是註定要立教收宝的西方圣人过早绑定?
  独自游歷洪荒,寻觅机缘,逍遥自在,岂不更好?
  然而,一个更冷静、更深邃的念头,隨即压过了这最初的衝动。
  因果。
  这两个字在洪荒重若山岳。
  他由十二品功德金莲化形而出,这份本源,这份“缘”。
  自他诞生真灵的那一刻起,就已与西方、与接引准提產生了难以彻底割裂的牵连。
  这是天道赋予的“缘法”,亦是潜在的“因果”。
  今日可以婉拒,可以避开,但这丝联繫並不会因此消失。
  它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未来某个时刻,或许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芽,甚至可能成长为难以抗拒的牵引。
  届时,若自己势单力孤,对方却已成圣,局面將更为被动。
  反之,若此刻顺势而为呢?
  眼前二人,修为不过大罗中期,对自己这个后期心存客气,乃至招揽。
  此时加入,並非以附庸或法宝的身份,而是以道友、以同道的身份。
  自己修为更高,跟脚不凡。
  他们即便有所图谋,也需以礼相待,给予相应的地位与尊重。
  这便有了辗转腾挪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须弥山乃西方祖脉,接引准提未来成圣的道场。
  那里匯聚西方气运,虽言贫瘠,却也自有其法则道理,对於自己参悟功德、清净之道,或许反而有益。
  危险与机遇,本就一体两面。
  深入其中,近距离观察这二位未来圣人的道与行。
  知己知彼,未来无论是要加深绑定,还是要设法斩断或理顺这份因果,都远比在外围雾里看花要清晰得多。
  “加入他们也未尝不可……”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诸多利弊便如溪流匯海,变得分明起来。
  逃避或许能得一时清静,但直面或许能爭得更多主动与先机。
  自己有先知之能为凭,有大罗后期修为作底,何惧走这一遭?
  电光石火间,这些思虑已然落定。
  接引与准提见玄德沉默。
  脸上笑容虽未减,心中却不免又往下沉了沉,正准备再说些话来劝。
  却见玄德脸上的沉吟之色缓缓化开,那温润笑意变得愈发真切了些,他再次拱手,声音清朗:
  “二位道友如此盛情相邀,字字恳切,句句皆关乎大道缘法,贫道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亦辜负了这番同道之谊了。”
  此言一出,接引与准提皆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们原以为还需多费唇舌,甚至做好了被再次婉拒的准备,没想到峰迴路转,这位玄德道友竟然答应了!
  “道友此言当真?”准提忍不住上前半步,喜形於色。
  接引亦是脸上悲苦之色大减,流露出诚挚的欢喜,合掌道:
  “善哉!善哉!道友能明鑑此缘,实乃我西方之幸,亦是我师兄弟二人之道缘!”
  玄德微笑道:
  “自是当真。贫道初化形,於大道感悟尚浅,正需与同道交流印证。
  西方慈悲清净之道,与吾之莲花本性確有相通之处,聆听二位道友讲法论道,必能有所裨益。
  只是,”他话锋微微一顿,接引准提的心也跟著一提。
  “贫道閒散惯了,若往须弥山,怕是只能暂居客位,聆听大道,怕是不能如二位道友一般,长久约束於一地清修。”
  他这是在提前划定界限:我是以论道道友的身份前往,而非弟子、下属,更非附庸。
  接引准提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玄德的言下之意。但这已远超他们预期!
  只要人肯去须弥山,近距离接触。
  以他们西方之法、日后之势,再加上这天然的缘法牵引,何愁不能慢慢加深联繫?
  此时应承客位,正合礼仪,也给了双方台阶。
  “道友说哪里话!”准提笑容满面,“道友乃贵客,我师兄弟欢迎尚且不及,岂会有丝毫约束?
  须弥山虽陋,也当为道友辟一清净洞府,来去自如,绝无干涉。”
  接引亦点头:“道友能来,便是缘法。
  彼此坐而论道,互通有无,正是道友所言的『同道之谊』。其他诸事,皆隨道友心意。”
  见对方痛快答应了自己的条件,玄德心中更定,笑容也更真诚了几分:“既如此,那便叨扰二位道友了。”
  “何谈叨扰,道友请!”准提大喜,侧身引路。
  接引也面带笑容,与玄德並肩而行。
  三道遁光隨即升起,接引的云光呈淡金色,悲悯厚重;
  准提的云光青中带金,锐利灵动;
  玄德的遁光则是纯净祥和的淡金之色,隱隱有莲花虚影相伴,清静自在。
  三道光芒匯在一处,朝著西方祖脉须弥山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