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北海玄龟的宿命
  第93章 北海玄龟的宿命
  这玄龟虽然说话极慢,但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深厚的道韵。
  那是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是开天之初便存在的古老生命独有的底蕴。
  听它说话,就像是在听时间长河缓缓流淌,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那玄龟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它活了无数岁月,从未有人对它说过这样的话。
  “道————友————与————·————人————不————同————”它道。
  玄德道:“贫道只是顺著本心行事罢了。道友若不嫌弃,贫道愿与道友说说话。”
  那玄龟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它的动作极慢,如同山岳移动。
  “善————”它道。
  深海之中,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有游鱼经过,带起细微的水流声。
  那玄龟的呼吸缓慢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的海水缓缓流动,如同一场无声的潮汐。
  玄德开口问道:“道友在此沉睡多少元会了?”
  那玄龟想了想,缓缓道:“贫————道————不————记————得————了————”
  “————太————久————太————久————”
  “————自————开————天————之——————————便————————————”
  “那————时————四————海————还————未————形————成————这————里——————只————是————————片————混————沌————”
  从它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玄德渐渐拼凑出了它的过往。
  它是开天之初便诞生的生命。
  那时洪荒初开,天地未稳,四海还未形成。
  它便在这片混沌中沉睡,一睡便是无数元会。
  后来四海形成,它依旧沉睡。偶尔醒来,看看周围的变化,然后又继续睡去。
  它从未离开过这里。
  它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洪荒有多大,不知道有多少大能。
  它只知道,自己在这里沉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元会復元会。
  它也曾想过化形。
  但它试了无数次,始终无法化形。
  它的本体太大了,它的底蕴太厚了,想要化形,需要的机缘和契机太过艰难。
  它试过许多方法,都不行。最后它便放弃了,继续沉睡。
  它也没有任何攻击神通。
  它天生便只有这一身防御。它的龟壳坚硬无比,没有任何东西能破开。
  但它也没有任何攻击手段,无法伤害任何生灵。
  它曾经尝试过修行攻击神通,但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入门。
  仿佛天道在创造它时,便只给了它防御,没有给它攻击的能力。
  玄德听著,心中渐渐明白了。
  这便是它的宿命。
  它的存在,或许本就是为后世那场大劫准备的。
  天柱折,地维绝,需要它的四肢来撑起苍天。这便是它的道,它的宿命。
  但这话,玄德不能说。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问上一两句,让那玄龟继续说下去。
  那玄龟似乎很高兴。
  它从未与人说过这么多话。以前偶尔有生灵路过,都被它嚇跑。
  鯤鹏虽然来过几次,但听它说几句话便不耐烦地走了。
  只有眼前这位道人,愿意这样耐心地听它说话。
  它说著自己记得的往事,说著那些漫长岁月中的点点滴滴。
  虽然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要用十几年来说,但每一句话都透著真诚。
  玄德便一直听著。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那玄龟终於说累了。
  它缓缓闭上嘴,看著玄德,道:“多————谢————道————友————陪————贫————道——————————————”
  “多————少————元————会·————了————从————未————有————人————————————耐————心——”
  玄德道:“道友不必客气。能与道友说话,也是贫道的缘分。”
  那玄龟看著他,忽然道:“道————友————·——————————什————么————?”
  它虽然沉睡,但並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玄德在这片海域搜寻了许久,它隱隱能感知到。
  玄德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贫道在找一座岛,名曰三仙岛。
  听说是混沌碎片所化,在四海之间游荡。道友可曾见过?”
  那玄龟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
  然后它缓缓道:“见————过————”
  玄德心中一动。
  “在何处?”
  那玄龟道:“许————多————元————会——————————曾————————————处————停————————”
  “————后————来————便————离————开————了————”
  “————它————会·————动————不————会·————停————————————处————”
  玄德点头。这与他的推测一致,三仙岛確实会在四海之间移动。
  “道友可知道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玄龟想了想,道:“向————东————”
  “当————时————它————从————这————里——————离————开————向————————东————海————的————
  方————向————飘————去————”
  玄德心中暗暗记下。
  向东海去了。
  他之前从东海过来,却没有发现三仙岛。要么是错过了,要么是那岛后来又去了別处。
  “多谢道友告知。”玄德道。
  那玄龟缓缓摇头,道:“不————谢————”
  “————道————友————若————是————找————到————了————以————后————还————可————以————
  来————陪————贫————道————说————说————————吗————?”
  它看著玄德,浑浊的眼中带著一丝期盼。
  玄德心中一软。
  它在这北海深处沉睡了无数岁月,从未有人与它说过话。
  这份孤独,常人难以想像。
  “会的。”玄德道,“贫道日后还会来北海。到时候再来与道友说话。”
  那玄龟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它缓缓点头。
  “善————”
  玄德看著它,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后世女媧斩其四肢,它未曾反抗。
  是因为它没有反抗之力,还是因为它本就愿意为这片天地献出一切?
  或许,两者都有。
  “道友。”玄德忽然开口道。
  那玄龟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玄德沉吟片刻,道:“道友可有想过,日后若有大劫降临,道友当如何自处?”
  那玄龟听了,沉默许久。
  然后它缓缓道:“贫————道————不————知————”
  “但————贫————道————·————————沉————睡————无————数————元————会————若————有————
  ————日————能————为————这————天——地————·————些————什————么————也————是————好————
  ”
  玄德心中一震。
  它竟然早有此念。
  它知道自己的宿命。
  或者说,它隱约感知到了什么。
  玄德沉默片刻,道:“道友之心,贫道敬佩。”
  那玄龟看著他,缓缓道:“道————友————是————好————人————”
  玄德微微一笑,道:“贫道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又与那玄龟说了会话,然后才告辞离去。
  那玄龟看著他离开,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醒来,能与这样一位道友说话,它很开心。
  或许以后,他还会来。
  它这样想著,又沉沉睡去。
  下一次醒来,不知又是多少元会之后。
  北海之上,那道隱晦的神识依旧在暗中窥视。
  鯤鹏感知到玄德与那玄龟的交流,心中有些意外。
  那玄龟说话有多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自己是绝对受不了的,听那玄龟说几句话,便要用去数百年,他早就疯了。
  可玄德竟然能如此耐心地听它说话,一陪便是许多年,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个人,確实有些特別。
  鯤鹏看著玄德从深海中出来,继续在北海搜寻,心中暗暗思量。
  他没有出面,只是继续窥视著,看看玄德接下来会做什么。
  玄德悬於海面之上,望向东方。
  东海。
  三仙岛曾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取出传讯玉符,將这个消息传给南海的接引和西海的准提。
  然后他收起玉符,驾起遁光,继续在北海搜寻。
  他没有立刻离开。
  既然那玄龟说三仙岛许多元会前曾在此停留,那这附近或许还有什么线索。
  他准备再找一遍,仔细一些,看看有没有遗漏。
  若是找不到,再去东海也不迟。
  北海之上,那道隱晦的神识依旧跟隨著他。
  玄德感知著那道神识,心中平静。
  鯤鹏想看,便让他看著。
  他继续搜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北海的风雪依旧,冰山依旧,深不见底的海渊依旧。
  玄德踏遍了一片又一片海域,依旧没有找到三仙岛。
  但他並不著急。
  修行之人,最不缺的便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