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子不与父论英雄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基本没什么停顿,哪个部位要什么顏色,信手拈来。
  学过色彩应该都知道,画水粉其实是有公式的。
  例如暗面调色公式:固有色+重邻近色、暖+对比色、互补色。
  画的时候往里套就行。
  听起来简单,可实操起来很困难。
  谁画谁知道。
  拿黄举例,单一个黄就分拿坡里黄、柠檬黄、中黄、淡黄、土黄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黄苹果暗面按照调色公式,应该是固有色加邻近色。
  黄的邻近色是什么?
  橙、橘、绿。
  请问你用哪个?
  还有投影,邻近色、互补色。
  除此之外,明度、纯度、调性也得考虑进去,错一点画面效果可能就大打折扣。
  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苹果。
  画单个苹果不需要考虑画面整体。
  关联到画面整体,难度就更高了。
  这些东西色感强的人学起来会简单很多,而色感弱的人学起来堪称折磨,就像许弋前世那样,怎么学怎么彆扭。
  顏色丑不说,渐变千奇百怪,塑造的时候画著画著,笔触、体积感全无。
  眼睁睁看別人画那么好,自己却画得一坨,誒呀,心理落差大的呀,恨不得撞墙。
  好在他现在有超绝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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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起色彩来,好比成龙进了家具城——得心应手。
  哪个部位用哪个顏色,顏色之间比例多少,想到公式就能精准调出来。
  每个顏色都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和谐,寧静。
  最后勾线笔勾出苹果把,点上高光。
  齐活!
  许弋放下画笔,眯起眼睛往后仰。
  不是近视,而是为了更好观察整体效果。
  总的来说,他挺满意的。
  反光那几笔淡紫和晴朗蓝又骚气又洋气,看著有股戳破脓疮的爆浆爽感。
  救命,超绝色感真的超绝!
  “彬哥,咋样?”
  许弋成就感爆棚,一个阎王拐肘顶了顶旁边文彬。
  彬哥扭头一看,眼睛顿时挪不开了,忍不住发出惊呼:“我去,画那么好,你不要命啦?”
  听到动静,虎班几个在画苹果的同学靠了过来。
  许弋画板前顿时嘈杂起来。
  “强啊,楼哥!”
  “顏色好高级,和苏苏画得很像。”
  “哇塞,这反光看得我发抖。”
  “咋画的呀,为什么我画得那么平,还脏兮兮的。”
  ……
  被围在中间的许弋坐在椅子上波澜不惊,实则心花怒放。
  同学们的震惊给他上足了情绪价值。
  优越感瞬间袭来。
  画画嘛,就是装逼。
  这波属实给他装到了。
  爽!
  画画这东西谁研究的呢?
  真上头!
  彬哥看看自己画的苹果,又看看许弋画的苹果,心里落差比马里亚纳海沟都深。
  “怎么画的,教教我?”他伸手拽住许弋肩头摇晃。
  许弋肩膀顶开彬哥的手,挑眉笑道:“用手啊。”
  “用你说,我是说有没有什么技巧?”
  许弋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没有技巧,全是天赋。
  技法苏苏教了。
  按照调色公式套。
  彬哥不死心,把画板往许弋这边挪。
  “为什么我画出来是这样?”
  许弋收敛笑意,认真审视了一番彬哥画的苹果。
  很常见的错误。
  暗的没暗下去,亮的没亮起来。
  苹果感觉坏了好多天。
  “粉了。”许弋手指点了点苹果亮面,“你是不是加了白?”
  “一点点。”
  “没必要,苹果亮面纯一点更好,还有你暗面不够重,加点对比色加强对比。”
  彬哥似懂非懂,绷著脸点点头。
  对许弋心生仰望的同时,危机感加深。
  也不知道他懂没懂,许弋指点完,甩干笔继续画苹果,一口气连画三个。
  越画越熟练,越画手感越好。
  回来了。
  集训的感觉回来了。
  经验回归再加上天赋加持,呈现的效果堪称炸裂。
  第一节课结束。
  苏苏回来检收学习成果,一路走来眉头不展,直到走到许弋身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俯身凑到画板前仔细看了几眼。
  造型规整,色彩关係和谐,虽然笔触略有瑕疵,但体积感、质感强,细节塑造深入,啊这……
  苏苏越看越吃惊,直勾勾盯著许弋。
  “別的老师给你改过吗?”
  看似质疑,实则褒奖。
  这句话是对美术生最高的认可。
  “没有,我自己画的。”
  苏苏想想也是。
  因为纸上有三个苹果,老师改画不可能连改三个。
  这三个苹果…
  作为专业人士,她很快从这三个苹果中发现了端倪。
  每个苹果都比上一个好。
  进步肉眼可见。
  很多人学几个月可能都没这水平。
  好恐怖的天赋!
  苏苏越看越喜欢,先前因为许弋毒舌產生的那点小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欣赏。
  有这种天赋,难怪不惜跳楼威胁家长。
  “可以,画得不错,顏色挺漂亮,不过你笔触太硬,记住,不要为了摆块而摆块。”
  “哦。”
  “加油,继续!”
  许弋点点头,沾上赭石起型。
  有天赋之后,画画变得轻鬆又享受,很容易沉浸其中。
  不过这可苦了彬哥。
  紧挨著许弋坐,他不可能不看许弋画板,对比之下深受打击。
  “靠,我想换位置。”
  许弋咧嘴一笑,鼻子抽动,打趣道:“好酸吶。”
  彬哥心態炸裂,又无可奈何。
  “陪我出去透口气。”
  “好吧。”
  正巧许弋也画累了,缓缓也好。
  走廊上静悄悄的。
  二人靠在栏杆上吹风,望著操场上正在上专业课的体育生出神。
  “你说我学画画是不是个错误?”彬哥下巴枕在栏杆上,嘆了口气。
  看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许弋暗道不妙,坏了,打击过头了。
  彬哥,你可不能自暴自弃。
  凭咱俩那个学习成绩,不学画画地瓜都烤不上。
  “不是,干嘛这么想?”
  “我一点天赋没有,你画得那么好,我画得跟屎一样。”
  “別跟我比,我不一样。”许弋眼睛半闭,慵懒地斜靠在栏杆上享受夕阳。
  少年,停止內耗。
  这一拳40多年的功力,你挡不住的。
  “为什么?”
  “老话说得好,子不与父论英雄。”
  “谁说的?”
  彬哥慍怒,关注点不在子与父,反而纠结谁说的。
  许弋一本正经:“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