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父
  白炽灯得黄光,打在陈刚脸上,他瘦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紧盯著陈默。
  按照之前的经验,陈默纵然不太宽裕,也至少会拿出来一部分。
  因为,他很孝顺,而且他是自己亲弟弟,对自己深信不疑。
  要做的,只是盯著陈默口袋就行。
  “五十块?我看你长得像五十块!”不等陈默开口,病榻上的李桂花努力坐起身子。
  “刚子,你除了坑蒙拐骗还会干点啥?”
  陈刚不耐烦扭过头:“妈,这回是真的,真的是我爸出事了。”
  “要不我不能喝这么多酒!况且,陈默有钱,妈,你就別管了!”
  “我不管?我看我也管不了你!”李桂花几句话有些上不来气。
  陈默站起身,看都没看陈刚,他朝门口一脸不愿意的陈芬招招手,同时顺势將盛著中药的搪瓷碗踢翻。
  气鼓鼓的陈芬绕开陈刚,靠近陈默。
  陈默拍了拍陈芬的脑袋:“陈芬,家丑不外扬,你去把门关上,然后去看著妈。”
  打发走陈芬,陈默抬起头,看向陈刚。
  他亲大哥!
  一辈子没做过活,吸血父母和陈默,活的无比滋润的亲大哥。
  若不是他,或许母亲不会如此劳累,或许父亲那边也能早些控制。
  前世无数次,陈默都想问问这个人,是如何心安理得吸血所有人?
  可每次话语即將出口,陈默却总觉得不合適。
  最艰难的时期都熬过来了,如今都能吃的饱,穿得暖。
  有些事,上了年纪,似乎不应该计较太多。
  而且这位大哥,也是陈默落魄之后,唯一一个,拿著低保请陈默下馆子喝酒,宽慰他的人。
  不过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家都年轻,也是最困难的时期。
  所以,陈默直视陈刚。
  这陌生的眼神,让陈刚心头一动,过往二十年,哪怕和弟弟从小打架,弟弟也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瞅他。
  就好像陈默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家具一样。
  “大哥!”陈默轻声开口。
  熟悉的称呼让陈刚心神一松,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陈默。
  他眼神里挤出来几分焦急:“陈默,得快,爸要有个什么事,就不是五十块钱的事了!”
  陈默轻轻摇头:“大哥,我想问几件事,说完再说爸的事不迟。”
  “陈默啊,我是不著急,不过爸那边我可说不好。”陈刚捡起地上的空包。
  “你知道妈生病了吗?”陈默声音很平静。
  陈刚一愣:“傻子才不知道,妈的病不就那样,好好坏坏的,多正常。”
  “再说,你不是给妈买药了吗?”
  “不过,我真的说,不能老吃药,好人吃这么多药也不行!”
  陈默点点头:“你知道父亲那条伤腿,每逢阴雨天,都会疼痛难忍吗?”
  “他打高丽伤了腿回来后,性情大变,终日饮酒,其实最主要就是因为这条伤腿吗?”
  陈刚一脸扭曲,本来痛痛快快给钱的陈默,今日如此磨嘰,让他浑身难受。
  可是,毕竟还得从陈默这里拿钱,他耐著性子开口:“东拉西扯的,陈默,真来不及了!”
  “我可和你说,这次若是父亲出事,可就不是伤腿那么简单了!”
  陈默略微嘆了口气,没错,陈刚三十年来从未改变。
  那么,有一件事,念了三十年,终於就有机会可以做。
  打断陈刚一条腿!
  念头一起,陈默不自觉看向门口的镐把。
  不过,眨眼间他挪开眼神,捏著衣角,强忍住衝动开口:“爸出了什么事?”
  “陈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陈刚板起脸。
  “爸五点下班,现在六点半都没到家,你看都不去看一眼,还好我去了!”
  陈默並不回答,只是看著陈刚的左腿。
  “我刚走到人民公园,就看到爸在象棋摊子那里玩残局,那敢玩吗?”
  “不就是坑钱的!”
  “我想拉爸走,可是已经晚了,爸输了三十块,还不服气,和象棋摊主撕吧起来。”
  “象棋摊能摆到人民公园,那能是一般人吗?”
  “刚子,你说的都是真的?”病榻上李桂花不自觉攥紧床单,紧张地看著陈刚。
  “妈,那还能有假!爸现在就被扣在那里。”
  “还好,我和那个孙大炮认识,人才没有揍我爸,反而让我回来筹钱。”
  “我寻思凑五十块,三十块给人家,十块给人家医药费,十块请了孙大炮酒,咱爸就回来了!”
  “千真万確,敢赌咒发誓的那种...”
  李桂花两眼一黑,双手似乎撑不起她全身的重量,她几乎伏在灰色的被子上。
  不过,不等陈芬上前,李桂花紧咬著牙,努力撑起身子:“陈默,你钱够不够?”
  “妈,別著急!”陈默看了看李桂花。
  “我能不著急吗?那可是你爸,你爸要有点事,可咋办?”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李桂花眼中闪著泪花,腹部的疼痛更是让她脸上都扭曲。
  “大哥,我听明白了!”陈默认真开口。
  “听明白了,掏钱吧,万一去晚了反而不美!”陈刚搓著手。
  “別急,我听到的故事是这个样子的,你今天下午在人民公园看到有人摆象棋残局。”
  “按照咱们这边的行情,应该是贏了给你五块,输了你给五毛,然后你输多贏少,输了三十块!”
  “之后,你不服气,准备偷偷跑,被发现后大吵大闹摊主坑你。”
  “摊主不满意,你就和摊主撕吧起来,然后被孙大炮围住,准备打你。”
  “你怕挨揍,就出了个好主意,人民公园是爸上下班必经之地,等爸下班就有钱了。”
  “为避免等待期间这些人动手,你请客喝酒,一身酒气就是从这来的。等爸下班,你发现爸身上也没钱。”
  “最后,你把爸留在那里,然后自己回来了,是不是?”
  陈刚几次想要打岔,陈默根本没给他机会。
  整个故事说完,李桂花和陈芬同时看向陈刚,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刚也愣住,他看向陈默,努力想要从陈默那里看出来一丝端倪。
  这个陈默明明在上班,怎么一切都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该不会他看见了?
  “啪!”陈刚反手给自己一巴掌,只是即將扇到脸上的时候,他收了力,是轻轻挨到脸上。
  “妈,陈默,我不是人,我是毛病很多,可我不可能拿爸做这种事啊?爸真让人扣住了。”
  “那群人可不管爸是不是上了岁数,他们可真会打人啊!”
  李桂花怒骂出声:“败家子,那可是你爸,你怎么...如此没良心!”
  “妈,陈默就是胡扯,你別信他…”
  陈默暗自点头,前世父亲虽然没有多说半个字,但结合现在陈刚说的,他勉强能拼凑出来当年真实的情况。
  那一次,父亲的胳膊四五个月之后才能抬起来。
  李桂花的责骂,陈刚的辩解中,陈默忽然开口:“陈刚,我若是给你五十块,你是会去把爸赎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