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没催稿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个文人做事,真特么鸡贼。
  感觉自己也没说同意,这支笔怎么就被塞到自己手里了?
  陈默掂量一下手中的沉甸甸的钢笔。
  对面孙登科假装不在意,拿起之前那份北阳日报。
  “孙科长,咱不是明天交稿子就行吗?”
  “陈工,別多想,今儿交也是可以的。”
  “您在这里,我写不出来,而且我还得去保养设备!”
  “你就当我不在,设备我今天问过了,应该不会坏!”
  孙登科漫不经心翻过一页报纸。
  陈默手中笔迟迟落不到稿纸上,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写啥不重要,重要是今儿写不出来,自己够呛能出这个办公室门。
  可越著急,越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万般无奈,陈默抬起头:“孙科长,要不您先回去歇著,下班前我写个大体规划,咱討论一下。”
  “然后,晚上构思,明儿写出来?”
  孙登科將手中报纸叠好:“我就知道陈工没问题的,那我先回去。”
  “忘了和你说了,这钢笔就是我给你申请的稿费,厂里到底是物资匱乏,別嫌弃。”
  “谢过孙科长。”
  “別客气,陈工加紧写啊。”
  送孙登科离开,陈默立马將稿纸和钢笔丟到一旁。
  看到纸和笔就烦。
  “陈工要热水吗?”王姓圆脸工程师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暖水壶,给自己加了热水后开口。
  “不用了,杯子还没带过来,麻烦王工。”陈默说道。
  “恭喜陈工,你这还有这笔桿子。”
  “谢谢!”陈默脸上带笑:“恰好知道点,运气好,后麵厂里设备还得请几位多多指教”
  “没问题,陈工,咱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志和战友。”
  “相互学习。”
  “是的,王工说得对!相互学习!”陈默应道。
  “老王,別打扰陈工写稿子,孙科长守著呢。”另一名工程师开口。
  “对对对,陈工你先忙,一聊起来就爱忘事。”王姓工程师拍了下脑袋。
  陈默笑著点头,然后不情不愿,將一边的稿纸和钢笔抓回来。
  写啥呢?
  还有半个小时,都快下班了,陈默看眼墙上的大钟,隨后合拢钢笔。
  这种事,著急不得,没灵感,没素材。
  怎么写也不合適。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著孙科长没来,悄悄地溜到车间,磨蹭半个钟头,然后下班回家。
  至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默打开办公室的门都没敢太用力,他贴著门缝走出。
  “哎呦,陈工,这是要去哪?”孙登科声音响起,不知何时,他就坐在门外长椅上。
  陈默一个激灵,活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心头一虚,硬著头皮开口:“那啥,我正准备去找你。”
  “是吧,我也觉得陈工不能偷偷下班了,来,我先看看陈工构思。”孙登科笑容满面伸出手。
  “孙科长,构思不一定要落在纸上,我想好也一样。”
  “说来听听也行。”
  “那个,那个,咱们厂很大,北阳重工,应该是北阳市最大的厂,工人都有几万个。”
  “咱们要宣传技术,肯定不合適,咱们要传递一种精神。”
  “说得好,陈工,说的非常有道理。”孙登科示意陈默在一旁坐下。
  “具体哪个精神,我回家去想想啊。”陈默努力挤出来笑。
  “別介。”孙登科看了眼自己的手錶:“还有半小时才下班,陈工在这里想多好。”
  “还是,回办公室想更清静?”
  “孙科长经常催稿子?”陈默开口。
  “那倒没有,倒是经常写稿子,比较了解某些群体的日常行事作风。”
  “不瞒你说,陈工,为了防止你下班太晚不好回去,我帮你找了辆自行车,就在那儿放著。”
  “孙科长考虑周全。”陈默竖起大拇指。
  孙登科推开办公室门:“那陈工就请吧。”
  六点。
  天很黑。
  陈默看了眼窗外,揉了揉额头。
  办公室其他人已经离开,唯一一盏灯下面,孙登科捧著一本书,就坐在陈默对面。
  陈默其实很想问问孙登科,这种催法,是明天交稿的催法吗?
  可是一看眼前的空白信纸,陈默就默默將这句话咽回去。
  一下午一个字没写出来,的確不太好意思再多说啥。
  犹豫再三,陈默手中的钢笔终於接触到信纸:从工人做起,论蚂蚁啃骨头精神。
  名字一定,陈默下笔再不迟疑。
  九点。
  陈默將五张信纸递给孙登科。
  孙登科打了个哈欠,接过稿纸,推了推眼镜。
  “...工人、老工人、八级钳工,起点没有什么不同,大家用的是同一台设备,学习的是相同的技术。
  有的人,一步一步成为楷模,成为高级工人,有的人,却在原地蹉跎十年,二十年。
  其实,高级工人也好,干部也好,都是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却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不认可吗?
  明明同样钻研技术,明明同样努力学习,为什么自己的结果不如意?
  答案很简单,根本上,你就错了...”
  孙登科眉头皱的很紧,他小声念出来,陈默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写法不是这个年代的,糅合了一些后来gg的內容进去。
  现在已经九点多,若是这个孙扒皮还不鬆口,怕不是今天晚饭和睡觉,都一併没著落。
  “陈工,文采斐然,鞭辟入里,写的真不错。”看一遍,读一遍,孙登科放下稿纸。
  “就是你这个字,的確差点意思。”
  “那啥,孙科长,我能回家了吗?”
  “哎呦,都这么晚了,耽误陈工下班了。”
  “您一路顺风,咱明儿可能还得沟通下细节和排版。”孙登科站起身。
  “好!”陈默一点都没犹豫,利落关上办公室的灯。
  ...
  蹬上久违的二八大槓,陈默有一种特別的感觉,仿佛天地都任自己驰骋。
  今儿真是起起伏伏,之前没和宣传部打过交道,不知道厂子里还有这么一位能人。
  莫名其妙就被纠缠上,怎么都甩不脱。
  简直是属狗皮膏药的。
  偏偏这狗皮膏药,还特別聪明,能精准预判自己的预判。
  简直没天理。
  还好,自己手快,要不今儿还指不定啥时候才能脱身。
  陈默哼著一首歌,脚蹬踩的却不快,通往建设村方向的路,路边没路灯。
  黑灯瞎火,很不好走,路边还有看不见的大狗,说不定就会抽冷子来一口。
  陈默偏过头,不知道咋啦,今儿的村子分外热闹,都这个点,狗叫声还是连成一片。
  陈默打起十二分精神,口中哼的歌都断断续续。
  忽然,他猛的看到路边有个黑影,他下意识减速,准备避让。
  那个黑影却向前几步,將路几乎堵死。
  “哎,让一下,同志。”陈默开口。
  “陈家二哥?”
  黑暗中传来声音,紧接著,陈默只觉得后座一沉。
  “走,陈家二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