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班头的心思
  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主街道上还有几盏路灯,建设村早已是漆黑一片。
  陈默走的很慢,本就没吃晚饭,再加上半宿得奔波,他只觉得身体很重,想倒头就睡。
  转过一个弯,陈默猛的看到,家门前那盏灯亮著。
  他心口一暖。
  李桂花那么节俭的人,绝不会漏关灯。
  这盏灯就是给他留的。
  “篤篤篤!”
  陈默推著自行车,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李桂花声音传来。
  “老二。”
  门栓鬆动,李桂花拉开大门,她揉著眼睛:“从哪还借了个自行车?”
  “妈,你咋又熬夜?”看了下李桂花衣服,陈默开口。
  “嘿,你个兔崽子,教训起我来了?老娘不是等你,早就睡了。”
  “妈,你只管睡,我敲门吵醒再起来就行。”
  “胡说啥,吵不醒咋办?”
  “我...”陈默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把自行车推进屋子。
  “炉子上有饭,吃完滚去睡。”
  “一天天,真不让人省心!”
  “好!”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一夜时间,陈默翻来覆去睡不好。
  几乎刚刚闭上眼,眼前就有孙大炮浑身是血的场景闪过,有时候孙大炮的脸又会模糊,变得和陈刚一模一样。
  他口中的话倒是始终没变过:“谢谢你救我。”
  清晨。
  顶著一对黑眼圈,陈默將带著血跡的外套藏在衣服最下面,隨即走下隔层。
  有些事,不能再等,今晚就必须做。
  李桂花早已起床,將早餐准备好。
  今儿是周六,陈芬起床要比平时早一点,毕竟明儿放假,小姑娘大清早就很开心。
  看到陈默,陈芬眨了眨眼:“二哥,你昨晚做贼去了?偷人家鸡了?”
  “没错,等会给你燉鸡汤。”陈默回道。
  “难怪,二哥,不介意我说实话吧?”
  “介意,你最好闭嘴吃饭。大哥还没起来?”
  “大哥不到十点不会起来。”
  “二哥,你脸色很差啊。”
  “妈,老三说我脸色差,今晚做酸菜猪肉馅的饺子,我得补一补!”
  李桂花抬起头:“老三,你吃不吃?”
  “吃,妈,能多做个红烧肉不?”
  “行,做,这肉不吃,天暖和也得坏。”李桂花笑著开口。
  陈默和陈芬同样脸上带笑,新生的朝阳洒在屋前,像是在门口铺出一条金光大道。
  ...
  北阳重工。
  陈默今儿踩著自行车,要比往常早到十分钟。
  他没著急去办公室,而是率先来到车间。
  宋班头也是刚到,他打著哈欠,將点名表和工作安排整理出来。
  看到陈默,他难得抬起眼皮:“陈工,早!”
  “宋班头,这几天感觉咋样?”
  “別胡闹,你不是昨儿搬家的吗?咱也就一天没见。”
  “李主任没暗示你个副主任?”陈默带著笑开口。
  “嗯?”宋班头瞬间扭过头:“你咋知道?”
  陈默心头一沉,援非项目延误,有两个直接的人。
  第一个,生產班组宋班头,这个班组发现的设备损坏,也是这个班组產能落后很多。
  第二个,是自己,自己是修好龙门铣的人,保住產能的人。
  现在自己收到李主任善意,宋班头也收到,那这就绝对不是善意,而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我咋知道?还我咋知道!我不光知道这些,还知道点別的。”陈默说道。
  “还有啥?”宋班头眼珠子滴溜溜在眼眶打转,他警惕的看向四周。
  “我觉得李主任应该还取走了故障报告单底单,以及工作日誌中关於龙门铣损坏那几天的记录。”
  “可以啊,陈工,才到办公室一天,你就学会算命了!”宋班头拍著陈默肩膀,脸上满是喜色。
  “不说笑,宋班头,你要是调去看大门,或者烧锅炉,记得说一声。”
  “你说啥?”宋班头盯著陈默。
  “我说,你这个班头快干到头了,副主任更是没戏,將来如果调走,大概率是看门或者烧锅炉。”
  “调走?生產部的人,没犯错怎么会调到那里去?”宋班头面露困惑。
  “你犯错了啊!”
  “什么错?”
  “生產不利,导致援非重点项目工期貽误。而且遇到事情不能及时上报技术部,造成设备损毁严重。”
  “陈默,这可不能瞎说啊,你当时也在看著,我哪有延误?”
  “不是你延误,难道是李主任延误不成?或者杨工他们维修不来导致?”
  “陈默,你是了解的啊,这不就是领导不管...”有工人进入车间,宋班头压低声音:
  “还有杨工不会修,厂长他们也知道啊。”
  “我信你没用,你能拿出来故障报告单和设备日誌吗?”陈默扭过头。
  “我...”宋班头一时语塞。
  “还有,李主任没明示你,將责任推给我?”
  宋班头老脸一红:“咋可能的,咱们这个关係,虽然李主任这么说,可我绝不会落井下石。”
  “陈默,你脑子好,转得快,你说哥该咋办?”
  “开完会过来找我吧。”陈默看了下车间的人:“人太多,看到影响不好。”
  “好好好!”宋班头慌忙点头。
  陈默笑了下,转身走出车间。
  李主任的谋划看的已经很清楚,主要將责任丟给技术部,小部分责任则有生產班组承担。
  生產班组本就想撇清责任,只要有点苗头,他们也会配合李主任將责任丟出来。
  到时候,上有技术部领导施压,下有生產抱怨。
  环环相扣,自己莫名其妙就会被架在风口浪尖上。
  纵然有贵人扶持,他也不可能顶著眾怒,帮自己。
  那时候,运气好点烧锅炉,运气差点,说不定得停职停薪,回家反省一年半载。
  陈默脸色平静,他轻轻摇头。
  想完全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这些人都是以李主任为主,无论是杨辉、车间、还是这些班头。
  唯一有希望的,就是宋班头。
  宋班头这个人,绝对不可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李主任。
  也是如此,李主任放弃他的概率,要比重用他的概率大得多。
  所以,这人可以爭取,只要基层车间鬆动,此事就有操作空间。
  一定要稳住宋班头。
  陈默挠了挠脑袋,现阶段自己能用的筹码不多,想要打动宋班头的,还得想想。
  忽然,陈默猛的停下脚步。
  他看向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长椅上坐著一个人,他带著黑框眼镜,正在专心看手中的报纸。
  陈默生怕自己看错人,他揉了揉眼睛。
  仔细又看一眼。
  也是这一眼,让陈默恨不得拔腿就跑。
  孙登科!
  孙登科一早堵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