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南风起
  消息传来时,陈皮正在黄州新立的山门之中。
  议事大殿尚未完全竣工,樑柱间还散发著新木的气息,但殿內已经坐满了人。老郎中居中,程庆、文澜、药淇三位长老分列左右,黄豆芽抱著小绍皮坐在侧席,静静听著。
  传信的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清晰:
  “南路急报。南路军新主上位,已集结战船三百余艘,水军两万余人,沿东南水路北上。前锋已过九江,三日內將抵达我军控制水域。”
  殿內一片寂静。
  陈皮手指轻轻叩击扶手,面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下去。
  三百艘战船。两万水军。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停下脚步。
  “南路军……”
  药淇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在西南蛰伏百年,也听过他们的名头。东南诸岛,水陆並行,看似偏安一隅,实则底蕴惊人。他们不爭天下,只守自家一亩三分地。怎么会突然……”
  “新主上位。”文澜接过话头,將近日收集的情报摊在案上,“南路老主帅半年病故,传位长子。但民间有传言……长子本就体弱,老帅死后不到一月,他也『病故』了。”
  “接位的,是次子。”
  文澜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年方二十四,好勇斗狠,素有野心。据说……对老帅的『偏安之策』早就不满。”
  程庆冷笑一声:“所以他是杀了自己亲哥?”
  “传说是这样。”文澜没有否认,“但没有证据。南路军封锁消息极严,我们能探到的,只有这些。”
  “不管他是怎么上位的,”老郎中缓缓开口,“他现在已经动了。”
  他看向陈皮:“黄大帅那边怎么说?”
  “黄帅已经停止北上。”陈皮沉声道,“东路大军原定下月直逼皇城,现在全数调转,沿江布防,以防南路军突袭后路。”
  “北路军那边呢?”程庆问。
  “安静得反常。”文澜摇头,“胡大帅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动作,连往日的斥候探查都停了。像是在……等什么。”
  “等南路军拖住我们。”药淇二长老冷声道,“等我们和黄帅被南北夹击,他再和北山派一起出手。”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陈皮闭上眼,將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拼凑。
  北路军按兵不动。
  北山派调集剑师。
  南路军突然北上。
  胡大帅在等。
  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分兵?等我们疲於奔命?等……
  他猛地睁眼。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一凛,“立即派人南下,探查南路军內部虚实。我要知道——那位新主,到底是怎么上位的。他和北路军,有没有联繫。”
  “同时,传信给黄帅,请他在沿江布防的同时,暗中抽调一支精锐,隨时待命。”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从今日起,杏淇所有弟子,暂停外出。药堂只接急症,学堂暂时闭馆。我们要……”
  他站起身,望向殿外阴沉的天色。
  “……等他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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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东南海域,某座隱秘的岛屿。
  岛上楼阁林立,水道纵横,儼然一座水上城池。
  最深处的主殿之內,烛火摇曳,映出一个年轻而阴鷙的面孔。
  南路军新主——萧寒,正坐在帅椅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雕琢精细的玉佩。
  殿內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跪伏在地的黑衣人。
  “北边的消息,到了吗?”萧寒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到了。”黑衣人双手奉上一封密信,“北山派那边,已经確认。只要我军拖住黄帅,他们就会……出手。”
  萧寒接过密信,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出手……呵。”
  他將信隨手扔进烛火,看著它一点点燃尽。
  “让他们出。让他们打。让他们两败俱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
  “我只要……东南。”
  身后,黑衣人依旧跪伏,不敢抬头。
  “下去吧。”萧寒头也不回,“传令各船,按兵不动,先给黄帅一点『压力』。等北边打起来,我们再……捡便宜。”
  黑衣人领命而退。
  殿內只剩下萧寒一人。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玉佩——那是老帅留给长子的遗物。
  他轻轻一握,玉佩应声而碎。
  “父亲,大哥。”
  他对著窗外的夜色,轻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愧疚,只有冷笑。
  “你们守了一辈子的『偏安』,换来的只是被人遗忘。”
  “我只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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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浦镇,杏林別业。
  陈皮独坐静室,面前摊著三封密信。
  一封来自黄州:山门建设顺利,两派弟子融合加快,老郎中一切安好。
  一封来自黄帅:沿江布防已毕,但兵力吃紧,若南路军全力北上,最多能撑一个月。
  一封来自……北边。
  那是他埋在北地最深的一枚眼线,从不用常规渠道传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北山派后山剑鸣日夜不息,有血气冲天。”
  血气冲天。
  陈皮闭上眼。
  他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座千年剑宗的山门之內,正有一柄柄邪剑破土而出,贪婪地吞噬著巫祟与怨气。
  而胡大帅,正在黑暗之中,死死盯著南方。
  等著他。
  等著杏淇。
  等著——那一刻。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
  “来。”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敌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等你们。”
  窗外,夜色如墨。
  南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