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模仿棋的挑战
  第178章 模仿棋的挑战
  定段赛的赛场,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数百名穿著各色队服的少年棋手,和他们身后同样数量的,满脸焦虑的家长、教练,將整个比赛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混杂著汗水、期待、紧张和梦想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名为“压力”的气场。
  隨著组委会广播生的响起,非参赛人都退了出去,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白子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著比赛开始。
  和周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故作镇定的同龄人比起来,他显得过於平静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
  他的第一个对手,孙浩,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戴著黑框眼镜的男孩。他正低著头,一遍又一遍地用手帕擦拭著自己的眼镜片,动作一丝不苟,带著点轻微的强迫症。
  “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长一声令下,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的”
  啪嗒”声。
  猜先,白子良执黑。
  他捏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对面的孙浩,扶了扶眼镜,也捏起一枚白子。
  啪。
  白子,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一模一样的对称位置。
  白子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下在了右下角的小目。
  啪。
  孙浩的白子,几乎是跟著他的节奏,落在了左下角的小目。
  依旧是对称。
  白子良的心里,顿时瞭然。
  模仿棋。
  这是一种在业余比赛中,偶尔会出现的,相当无赖的战术。
  它的核心思想,就是放弃自己的思考,完全复製对手的下法,在棋盘上形成一个中心对称的局面。
  这种战术的目的,不是为了贏棋,而是为了不输。
  只要能一直维持住对称的局面,棋盘上的形势就永远是均势。最后,就看谁先犯错。
  白棋採用这样的战术,是因为黑棋有帖目的负担。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对手心態的下法。很多年轻棋手,在面对这种“复读机”一样的对手时,会很快失去耐心,变得急躁,从而下出不理智的棋,正中对方下怀。
  白子良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孙浩。
  那个男孩依旧低著头,擦拭著他那乾净得已经能反光的镜片,仿佛对棋盘上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傢伙,心理素质不错。白子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他知道,想靠常规的下法打破模仿棋,是很难的。对手既然敢在定段赛这种级別的比赛里用出来,肯定是经过千锤百炼,对各种破模仿棋的定式,都了如指掌。
  那就————来点不常规的吧。
  白子良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黑棋的下一手,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常规的角部或者边上。
  啪!
  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天元。
  “哗————”
  周围观战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开局下天元?这是什么路数?
  对面的孙浩,擦眼镜的动作,也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模仿棋,最怕的就是对手在天元落子。因为天元是唯一的对称中心,一旦被占据,对称的局面就从根本上被打破了。
  但他显然也对这种情况做过准备。
  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在天元旁边的一个位置,应了一手。
  他放弃了模仿,开始转入正常的对局。
  然而,他以为的“正常对局”,並没有到来。
  白子良接下来的下法,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围绕著天元那颗子,开始下起了天马行空的“宇宙流”。
  可他的“宇宙流”,又和常规的宇宙流完全不同。他的棋,充满了各种看似“隨手”和“废棋”的下法。
  东一手,西一手,完全不成章法。
  “这————白子良在下什么?”观战的陆鸣远,看得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看不懂。感觉————好乱。”关宇翔也一脸茫然。
  就连金文玉,也无法理解白子良的意图。在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白子良下的每一手棋,胜率都在往下掉。
  这完全是业余的下法!
  赛场上,孙浩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对手的棋,根本没有逻辑!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想攻击,却发现对手的棋虽然鬆散,但到处都是眼位,根本杀不掉。他想围空,却发现对手的子力遍布全盘,根本围不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幽灵下棋,你根本抓不住他的实体。
  棋局,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进入了中盘。
  白子良的黑棋,依旧是满盘散沙,看起来一盘散沙,毫无建树。
  而孙浩的白棋,则在各个角落里,捞取了不少实地。
  从目数上看,白棋领先了至少二十目。
  孙浩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你下得多么花里胡哨,围棋,终究是一个比目数的游戏。只要我稳住,把优势保持到最后,贏的还是我。
  他开始下得越来越稳健,步步为营,收缩防线。
  然而,他没有发现,隨著他一步步地“巩固”优势,他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白棋,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包围。
  白子良那些看似散乱的黑子,在不经意间,已经形成了一个遍布全盘的宏大包围圈。
  当孙浩终於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好几块棋,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自己的大部队失去了联络,变成了孤棋。
  而白子良,终於露出了他那饿狼般的獠牙。
  反击,开始了!
  啪!
  一颗黑子,下在了白棋一块孤棋的腰上。
  那是一步,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的,“肩冲”。
  在1998年的围棋理论里,这是一步不折不扣的缓手,是效率低下的表现。
  但在白子良那融合了未来ai零星记忆的脑海里,他知道,这手棋,正是在当前局面下,攻击效率最高的一手!
  这手棋,就像一个信號。
  之前散落在棋盘各处的黑子,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激活了生命般,瞬间联动了起来。
  孙浩的防线,土崩瓦解。
  他苦心经营的实地,被黑棋肆意地搜刮,蚕食。
  他的孤棋,在黑棋天罗地网般的攻击下,左衝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最终,一条价值三十多目的白棋大龙,被黑棋硬生生闷死在了中腹。
  胜负,瞬间逆转。
  孙浩呆呆地看著棋盘,大脑一片空白。
  他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戏耍了。
  白子良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
  他知道,自己贏得很侥倖。如果不是靠著那些超越时代的零星记忆,下出那几步打破常规的“ai流”招法,今天这盘棋,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他站起身,对著失魂落魄的孙浩,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赛场。
  大厅的巨型对阵表上,他的名字旁边第一关,通过。
  而更严峻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