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九诫、困境与子嗣(二合一)
  天国。
  亚拉跪伏在那神殿当中...
  当他听见主的声音时。
  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
  全部的心、全部的魂,无一不追隨那声音而去...
  那声音自有而永有著、含了世上一切,似悲悯、似愤怒,又似千万年的嘆息——
  【你要立大教,好让地上知你的义。】
  亚拉听这声音,心中喜悦。
  那困惑的解决已有了大半的眉目。
  不过,亚拉是一个很执拗的人,不明白的事他一定要问清楚。
  尤其是面对主这样,能够绝对正確的解答他一切疑惑的存在...
  於是,他再次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神圣殿堂里那白金製成的地面。
  他诚恳、而又虔诚的再次发问:
  “主啊,我亦有教导眾人的想法...”
  “但,什么叫做大教,我又该如何立大教呢?”
  “是如那木匠传授技艺那般,將主的智慧传授於从者吗?”
  “是如奥林匹斯诸灵的信仰那般,日日为您唱诵祷词与讚歌...”
  “以鲜美的祭品奉献於您吗?”
  上方,八位俊美天使扇动著洁白的羽翼,身形立於那神圣虚影之侧。
  下方,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倒在了上主的面前...
  那主的声音並无回音,只因它还未从源头髮出,便已经抵达了一切的终点——
  【地上尚无大教,皆为偶像崇拜。】
  【立大教当有教义。】
  顿时,亚拉有了些许醍醐灌顶的顿悟之感。
  他心中痒痒的不行,就好像中了大奖即將拿钱的赌徒,触手可得那弥足珍贵的答案。
  亚拉再次开口问道:
  “主啊,那教义又是什么呢?”
  主说——
  【你立大教,教义必是你的义。】
  【你要持公义、颂我名、立诫律、设科仪。】
  【如是,才有大教的影子。】
  当得到这个答案后,亚拉如梦初醒。
  仿佛一种宏大、伟岸智慧的雏形在他脑中孕育著。
  他努力地將这福至心灵的感觉铭记下来...
  而当亚拉想要出声讚嘆主的伟岸,並再追问有关诫律、科仪的內容时...
  一个眨眼。
  他已然回到了那座木屋之中...
  此时,窗外飘雪,屋內灯影摇曳...
  亚拉依旧有些恍惚...
  或者说,每次入了天国、面见那天国上主。
  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撼、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亚拉平復著荡漾的心神,深呼吸著。
  虽然那诫律和科仪的疑问,尚未问出口,就被上主赶了下来...
  但是,这一次问答,他依旧是收穫了无数...
  那心中的困扰也大约解了个七七八八,而剩下的那有关诫律的事,他也能够自己解决,因为按照主的说辞,那大教秉承的是他的义...
  换句话来说,作为弥赛亚,他的权力是无限的。
  那诫律也是由主授权的、交由亚拉来创建的...因此,他的义是被主认可的,那么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纠结什么,他所立下的规矩,会不会触怒天主...
  只要符合他的认知、符合他心中公义的规矩,天主应当是支持他的...
  这么一想,亚拉忍不住轻哼起来。
  主认可我!
  亚拉暗自喜悦著,心中默念:
  “天主至上...”
  祈祷结束。
  亚拉整理好一切灵感,带著一张捲轴。
  便走出了那座专门用来祈祷的木屋,来到了客厅...
  此时,已至深夜。
  妻子正陪著那个奴隶少女,在壁炉边上取暖。
  还倒了一盆热水,来帮女孩擦拭著脚上的血污与骯脏。
  少女很是感激妻子所作所为,一直想要拒绝妻子那亲力亲为的帮助。
  因为少女发现,莎拉怀著孕,作为一名孕妇,莎拉才是最需要被帮助的那一个...
  然而妻子却似那主母一般,安抚著少女的內心,甚至悄悄发动【紫杉之息】的能力,帮少女逐渐治癒、恢復著伤口...
  见丈夫出来,妻子莎拉便起身,缓缓走到了丈夫身边,她有些自责地说道:
  “那孩子伤得太重了...”
  “【紫杉之息】没办法让她舌头重新长出来...”
  亚拉倒是有些诧异。
  他的【苦厄復生】可是连內臟被掏空了都能重新长回来的。
  而妻子这明显偏向於治癒系的赐福,居然连舌头都治不好?
  但看向妻子那鼓起来的肚子。
  他瞬间明悟,安慰道:
  “或许是腹中胎儿...分走那圣水大半的力量...”
  “导致了你的赐福並不完全...”
  “不过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亚拉轻轻搂住了妻子,稍稍安慰了一下妻子。
  接著他走到了壁炉旁。
  那少女裹著毛毯,少女似乎对亚拉还是有些畏惧,缩著脖子低著头,不敢直视。
  亚拉见那如小猫般的女孩,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悲悯。
  他问:“你会写字吗?”
  女孩听言浑身一颤,紧了紧身子,隨后点了点头。
  於是,亚拉从杂物间里拆下一块木板,递到了少女的手中,隨即从炉火堆中拿出一块木炭,將火灭乾净,也塞到了少女的手中。
  亚拉说道:“我问,你写。”
  少女点了点头,脸色在炉火温暖的光中,显得有些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在用木炭,在木板上写道——
  “希婭迦。”
  亚拉皱了皱眉,这是一个很少见的名字。
  至少在中土,无论南北,都很少有这种风格的名字...
  亚拉又问:“你是哪儿的人?”
  希婭迦下意识写写画画了一些看不懂的图案,但是又想到了什么,她將那些图案擦掉,又用亚拉能够看懂的文字,写道——
  “南洲,孟斐斯。”
  南洲?
  这有点涉及到亚拉的知识盲区了。
  作为一名拥有神力的庄稼汉。
  这辈子他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到阿尔戈斯。
  连涅墨亚平原都没走出去过...更別提中土之外的其他地界了...
  不过,他倒是有听说过一些传闻。
  说南洲全是沙漠和黄金,人皮肤都黑的跟煤炭一样...
  他们的国王都是半人半神...
  诸如此类的传闻。
  但是,也大都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等过两天天气转暖了,我送你去阿尔戈斯...”
  “我可以帮你找条船,然后乘那船回家怎么样?”
  亚拉想了想说道。
  虽然他是个庄稼汉。
  但是阿尔戈斯之王是他兄弟。
  送女孩回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当亚拉这话一出口,女孩顿时浑身一颤,就连毛毯都抖落在了地上,她支支吾吾地比划著名什么,眼神中带著悲悯和哀求...
  亚拉將木板和木炭再次塞到女孩手中,女孩赶忙写道——
  “回去...死。”
  “留下...干活...听话。”
  希婭迦写得很急、很潦草,再加上亚拉实际上认字並不多。
  因此他只能看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汇。
  但是他大概理解了女孩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如果你回去,就会被处死?”
  “所以,你想留在这里帮忙干活?”
  希婭嘉听言连忙点头,眼神中满是哀求。
  看著少女哀求的眼神,亚拉也只好沉默著,他又看了看妻子莎拉,
  莎拉也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她太可怜了...”
  亚拉最终长嘆一口气,决定道:
  “既然如此,你留下来吧...”
  “但你记好,你不是奴隶,我也不需要你为我低头...”
  “不过我们也不会白白地接纳你...”
  “在你身体好转之后,需要自力更生...”
  说到这,亚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向希婭嘉问道:
  “不过...你擅长写字对吗?”
  少女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得知没有被驱逐后的她,这时看上去十分庆幸。
  “我需要你帮我在这写九条规矩...”
  “我念,你写。”
  亚拉掏出了一张捲轴,对著少女招了招手。
  这捲轴乃是曾记有主之名讳的、那涅墨亚宝藏洞窟中所得的捲轴...
  对於亚拉来说,乃是一件弥足珍贵的圣物。
  听了亚拉的话,少女看了看莎拉,莎拉以主母般眼神对著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於是希婭嘉鼓起勇气,裹著毛皮毯子,走到了亚拉的身边...
  亚拉將捲轴和芦苇笔递给了她,並將少女安置在了桌前。
  在昏黄、摇曳的炉火光中。
  亚拉不断回忆著那天国上主的启示,以及反思著自己內心的义,
  沉思了很久很久。
  就连希婭嘉都忍不住转头,確认亚拉是不是睡著了。
  而就在这时,亚拉睁开了眼,沉声道——
  “第一。”
  “你们...不许信除主以外...”
  “別的神...”
  ......
  ......
  “第二,你们不许为自己雕刻、膜拜偶像...”
  “第三,你们不可妄称...『y-h-v-h』你神的名...”
  说到这时,只见亚拉顿了顿,他以字母的形式。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了出来,避讳了直呼主的尊名这一点。
  “第四,你们当孝敬父母...”
  “第五,你们不可滥杀无辜...”
  “第六,你们不可姦淫...”
  “第七,你们不可偷盗...”
  “第八,你们不可作假见证...”
  “第九,你们不可贪恋他人之物...”
  亚拉站在迦南眾人之前宣讲,手里高举那张鐫刻过主之真名的羊皮捲轴,口中声音高昂而又充满了力量,就连那人群后面的,都觉得振聋发聵......
  “此九诫,乃是我向上主请示后,对迦南人立下的规矩...”
  “此前犯的,因为我未曾说过,所以既往不咎...”
  “而如若今后,有人犯了如上九诫之一。”
  “那么我將毫不犹豫地剥夺其迦南人的身份,將其逐出迦南!”
  “並追究他的罪过...”
  亚拉的声音迴荡在迦南人的耳边。
  哪怕是冬日寒冷的早晨,迦南人们依旧感觉热血沸腾,
  虽然昨夜的宴会有些小插曲...
  但是,当亚拉说清楚了一切之后,那种鬱闷的心情,也都逐渐地化解了...
  不为別的,只因那人是亚拉。
  那人,是弥赛亚...迦南的无冕之王。
  他带领他们走出灾荒。
  带领他们来到此神赐之地。
  又杀掉了涅墨亚狮子,成就英雄之名...
  还带回来了法理上正统的地契文书...
  使得他们居有定所...
  因而,遵从他的意志,守他的诫律,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族老和麻子脸,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了...在亚拉宣讲结束后,他们跪倒在了亚拉的面前,尤其是麻子脸,他哭诉道:
  “亚拉...”
  “原谅我...我还守著老一套,那些奥林匹斯诸神的老规矩...”
  “这是对主的褻瀆...”
  亚拉见状摇了摇头,他將族老和麻子脸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有些苦涩地笑道:
  “不...这不怪你们...”
  “是我事先没讲清楚...”
  “因我见过主...”
  “故知晓主的荣光...”
  “但我又怎能苛求一个没见过主的人。”
  “去守那不知道的义呢?”
  ......
  除了在迦南宣告了九诫。
  亚拉还从村子里拉了一伙男丁,让他们带上了九诫的副本,踏上了阿尔戈斯的道路...
  迪克提斯要在阿尔戈斯城宣传主的信仰。
  那么他便不能如同以前侍奉诸神一般,唱唱歌、逢年过节烧烧人...
  而需要一套公义的规矩作为基础...而这规矩,便是亚拉的九诫...
  在即將开春,冰雪消融之际。
  男人们在弥赛亚的指示下,满怀著热情。
  带著一卷九诫的副本。
  幻想著自己在进行著一场运送圣物的伟大旅程。
  踏著碎裂的冰雪、迎著料峭的风,前往阿尔戈斯城...
  然而...
  当他们在初春回来时。
  並未带来任何的好消息,他们个个都掛了伤,说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不常见的野兽,长著白毛的狼、比人高的棕熊...
  不过上主保佑的是,他们跑得很快,没人丟掉性命...只是有几个倒霉蛋被咬断了脚筋,成了瘸子...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亚拉有些吃惊,他感觉这种不寻常的野兽行踪...有些奇怪...
  但他来不及深思...
  因为这些男人们,从阿尔戈斯却带回了一封来自於迪克提斯的、抱怨一般的求助信——
  “阿尔戈斯目前处境很糟糕...”
  “除了王都之外,各地曾经的附属城邦全部宣布独立...”
  “斯巴达、科林斯等等曾经主要的贸易城邦,纷纷停止了对阿尔戈斯的贸易往来...”
  “就连与南洲的海上贸易,都被雅典封锁...”
  “而当我们的奴隶贸易制度进行了改革后,整座城的经济在一个冬天迅速萧条...”
  “即便削减了大量的开支,也无法维繫军队的开销...”
  “我们不仅缺钱...”
  “还缺少了一条稳定的贸易、和经济循环的路径...”
  “前阿尔戈斯之王,以奴隶贸易和对外征战为纽带...换取了国家的繁荣......”
  “而如今,我们要找到另外一条路...”
  “兄弟,我有预感,如果两年之內,我们无法站稳脚跟...”
  “斯巴达人的战车...就要来了。”
  而当亚拉从男人们的手中拿到这封信。
  还没彻底读完时...
  一个妇人走了过来,激动地告诉亚拉:
  “莎拉生了!”
  顿时,亚拉心中一颤。
  一种不可描述的狂喜將他彻底笼罩。
  他將一切的一切都拋之脑后...
  疯了一般撞开篱笆和行人,跑向產房...
  而就在这一天。
  亚拉的子嗣...那尚未出生,便已在腹中受了圣水的弥赛亚之子——
  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