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卑劣的藉口
  江南,清潭子希。
  顾承玹一个人坐在那张被他硬生生拖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沙髮脚蹭过地板时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痕,他当时嫌吵,皱著眉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它挪到了最靠近夜景的角度。
  像是把自己放进了观景框里。
  窗外的汉江是黑的,却又不完全黑,江面反著城市的光,像一条被霓虹擦亮的带子,远处桥樑的灯一段一段连起来,像有人在夜里写下了很长的句子。
  金秋天已经离开了。
  吃完饭后,那少女把食盒收回去,还顺手把桌面擦了擦——动作不快,慢半拍,却很稳。
  她甚至还把碗沿上的水渍用纸巾压乾净,像生怕给他留麻烦。临走时,她没说太多,只轻轻欠身,声音温温的:“今天真的很谢谢您,也真的打扰您了。”
  然后就走了。
  乾净利落。
  连那股“谢谢您”的郑重,都藏在她把垃圾带走、把门轻轻合上的动作里。
  顾承玹没忍住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还真是,怪善良的。
  这时,闹人的铃声又响了。
  不是一次。
  是连续不断地,像有人把他的夜晚绑上了铃鐺,稍微动一动,就响。
  茶几上,那部手机屏幕泛著蓝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颗不肯熄火的小灯。
  屏幕上堆满了未读。
  未接来电一条条往下滚,未读简讯一条条往上叠。
  来自很多人,但来自周子瑜的最多。
  说起来也很可笑,消息最多,最急切的那个人,偏偏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顾承玹微微侧头,盯著那一串提示,胸口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不疼,却烦躁,烦躁里又带著一点不该有的软。
  他其实,每一条消息都看了。
  內容都很短。
  像她本人。
  不吵不闹,不质问,不撒野。
  只是在“我在”“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別不理我”之间来迴绕,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来的手,怕碰疼他,又怕抓不住他。
  他却一个都没回。
  因为,他在为自己一个想好的藉口,打掩护。
  他——
  回北美了。
  他现在正在“飞机”上。
  上次顾承曦那通电话之后,顾承玹就知道,他在南韩的消息不是她透露的,所以他要在南韩所做的事情,周子瑜她们肯定不清楚。
  最多就知道一个他在给aespa写歌,但现在写完了,他回北美很合理。
  所以,这个藉口很合理,但很无耻。
  可他必须这么做。
  他想要的是消失。
  是把自己从这座城市里拔出去,像拔掉一根扎进肉里的刺——疼一下也好,总比一直疼著好。
  他不想和周子瑜再有发展了。
  不对,是任何人再有发展了。
  也不对。
  是旧情復燃。
  没意义。
  那种“再一次”並不会更好,只会更残忍。
  因为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那样的人了——有些东西一旦碎过一次,就算勉强拼回去,也会在光下显出裂纹。
  他不想再让她们为他受一次伤。
  尤其是,周子瑜。
  他不想让她在凑崎纱夏、名井南的注视里,变得越来越委屈。
  其实…
  还有其他人…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指不定,早就没人记得他了。
  指不定,他在她们的人生里,早就是一段可以被跳过的旧章节。
  如果真是这样——
  那反而最好。
  那才是他最想要的结局。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让那团蓝光贴著桌面,声音瞬间闷下去,只剩下震动时轻微的“嗡嗡”声,像遥远的蜂鸣。
  他靠回沙发里。
  这房子还没彻底收拾好,空气里有家具和塑封的味道,混著一点点大酱汤残留的暖气息,很淡,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抬眼看著窗外。
  夜景还是那样,冷静、漂亮、没有情绪。
  像名井南。
  也像他现在最需要的那种生活。
  他在心里把未来的路线一段段摆出来:
  上学。
  工作。
  写歌。
  回北美。
  回去之后,再慢慢想感情的事。
  不急。
  不乱。
  不让任何人受伤。
  思绪越走越直,越走越像一条能落脚的路。
  终於,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本来只想闭一下眼。
  结果呼吸变得更长、更慢,肩背的力气一点点鬆掉。
  窗外的灯光在他眼里晃了一下,然后就被眼睫挡住。
  他就这样,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睡著了。
  手机还在桌面上“嗡”了一声。
  又一声。
  最后归於安静。
  夜色继续往下沉。
  ……….
  1102。
  这是一间格局和顾承玹家很像的房子——只是在尺度上收敛了一点:客厅小一圈,走道窄一圈,落地窗的视野也差了些,汉江不再是“一眼到底”的那种铺开,而是被对面楼的轮廓切成了几段。
  但开发商的审美很统一:灰调墙面、暗色木地板、冷白的筒灯、无处不在的收纳柜……连沙发的皮面纹路都像同一批货。
  此刻,沙发上坐著六个少女。
  各自占著一点点属於自己的小世界——有人低头刷手机,手指飞快;有人半躺著看电视里播放的韩剧,嘴里含著糖,眼睛却不怎么聚焦;还有人抱著毯子打著哈欠,像在神游。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的声音。
  这时,张元英悄悄往金秋天那边挪了挪。
  她挪得很慢,像怕自己动作太大又显得“在意”,最后肩膀几乎贴到金秋天的臂侧,才把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音:“欧尼.....那个人.....他怎么说?”
  她说“那个人”的时候,语气很轻,却藏不住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今天被顾承玹连“鯊”三次,把她的自信砸得稀碎。
  回宿舍后,她是一路沉默,进门就把自己锁进房间里,独自疗伤。
  她甚至在床上抱著枕头髮了好久的呆,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同一句话:“他为什么这么嫌弃我们?”
  直到金秋天回来之后,她才知道金秋天去单独见了顾承玹。
  然后,她当场就又“破防”了一次。
  ——原来他不是嫌弃“她们”,是单纯嫌弃“她”。
  那种感觉就像你以为自己输了团队战,结果发现你是唯一一个被单杀的人。
  道心直接碎到粉末。
  她怀疑自己能不能出道当爱豆了…
  她把门锁得更深,像怕自己的自尊从门缝里漏出去。
  直到刚才,她对著全身镜,盯著镜子里那张“从小到大被夸到麻木”的脸,硬生生发动了无数次“善於发现美的眼睛”。
  她逼自己一点一点把自信拼回来——
  不行,我是天生爱豆。
  我只是……今天状態不好。
  而且,他没有善於发现美的眼睛。
  对,肯定是这样。
  所以她现在才敢走出来,才敢用这种“装作不在意”的语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