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聊透顶的世界
  “姓名。”
  “林夏。”
  “年龄……算了……”
  面前,一位身穿警服的女人正在给林夏做笔录。
  “这次,你被举报的理由是涉嫌贩卖、私藏毒品。”
  “我知道。”林夏点头。
  “唉——”
  她嘆了口气,自顾自在本子上写下林夏的个人信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前的人,是清白的。
  做笔录也基本只是走个过场。
  “这已经是你第五次被举报了。”
  “哦。”
  女警无奈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林夏。
  “说吧,这次是什么理由。”
  “我昨日观星占卜,偶然算得天大机缘即將出世,但苦於路途遥远,需要资金。”
  “所以……这就是你堂而皇之地在酒吧ktv贩卖毒品的理由?”
  林夏指正:
  “我卖的是白砂糖。”
  “我知道……”女警无话可说。
  上一次,是私闯民宅。
  理由是在別人家中发现『灵气復甦』的跡象……
  结果却是独居老人做饭出门买菜,忘了关火,水烧乾了,冒白烟。
  虽然结果是好的,房子没著火,可人家不领情,林夏还是被报警抓来了。
  上上次,是扫黄。
  理由是参悟双修功法。
  可林夏只是在人家门口盘坐,什么也没干,属於是被波及的。
  至於上上上次,还有上上上上次……
  就都不提了。
  “由於你这次什么都没卖出去就被举报了,没有金额,所以也不构成诈骗。”
  卖白砂糖也不可能构成贩卖毒品罪。
  “所以,你可以走了。”
  “嗯。”林夏点头,起身。
  但他没走,而是朝著女警伸出了手。
  “又怎么了?”
  林夏静静地看著女警,目光冰冷。
  “我的糖,还来。”
  ……
  提著一个装著白砂糖的透明塑胶袋,林夏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今早他吃了一枚辟穀丹,所以没有飢饿感。
  “龙珠果然是战力最强吧,全王出手直接抹除宇宙!”
  “辣鸡!我夜神月概念系能力,往小本本上写个名字谁来都得死,一个全王拿头比!”
  “感觉不如海绵宝宝……”
  等红灯的途中,遇见三个高中生在喋喋不休地爭论著,个个面红耳赤。
  “呵。”
  见此,林夏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这声有著讽刺意味的笑声也被身边三个高中生听见。
  高中生,正是热血方刚的年纪,特別是政策下来、不让学校给学生布置家庭作业的现在。
  其中一人顿时暴怒上前质问:“你什么意思?”
  没等林夏说话。
  “喂!你不要命辣!”
  他的两位同伴迅速上前拉住了他。
  “他可是那个硬生生把一辆麵包车人打服的林夏啊!”
  “看网文看到魔怔,从来都不去上课,天天去山沟沟到处跑找什么『机缘』,还和我们一个高中的,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那个高中生这时才发现,林夏身上穿著的校服与他们身上的,別无二致。
  林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若冰锥的目光刺向他,高中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夏收回目光,心中暗嘆一声井底之蛙。
  以他看来,无论抹除宇宙还是概念系能力,都不如修仙来得实在。
  修仙才能证道。
  而一道证,又能证得万法。
  宇宙、概念系、甚至是搞笑角色……都不过是万法之中,一根轻若无物的鸿毛罢了。
  由此得出结论。
  修仙才是正道!
  林夏想著,朝前,一步踏出。
  瞬间,周身隱隱浮现出一道无形气场,连周边数辆疾驰而来的汽车都被彻底逼停,甚至引来数声大道之音此起彼伏。
  方才的校友仍站在原地,见状瞪大眼睛,不由得惊嘆道:
  “不愧是林夏,过马路都不等红灯。”
  “一点都不躲……难道他不怕被车撞?”
  闻言,走到马路中间、如入无人之境的林夏停下脚步。
  回眸。
  “为何是我避它,而不是它避我?”
  留下一句话后,林夏在校友震撼的目光、汽车的鸣笛、以及几位司机的破骂声中,扬长而去。
  晚上,大汗淋漓的林夏刚锤炼完肉身,此时正在盘坐吐纳。
  此方世界仙路断绝,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便无法踏上正道,无法修仙。
  所以,十年来,林夏都在不断寻找著『它路』。
  风水道士、苗疆蛊术、人体实验……
  虽说比不上正统的修仙大道,但临时用来过渡,也显然比现在纯粹的凡人之躯要好得多。
  可惜,直至今日,除了一些传统武术和格斗技巧,他一无所获。
  在寻到其他可以代替修仙的道途前,他只能不断锤炼肉身。
  敢问哪位证得大道的先人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每日伏地挺身100下!仰臥起坐100下!深蹲100下!10km长跑!
  如此坚持十年。
  “呼——”
  林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也和以往一样,仍然没有感受到力量的变化。
  林夏低头,看向自身紧致到极致的肌肉。
  早在一年前,他的肉身便已经到达了瓶颈。
  往后的日子中,无论他如何加练、锤炼肉身。
  他都无法突破,了无寸进。
  以林夏的判断,他如今的肉身,已经锤炼至练气极限大圆满之境!
  也就是半步筑基的程度。
  可在这毫无灵气滋养的环境下,想要真正突破到筑基,何其难也。
  “或许,是时候藉助外力了……”
  ……
  数月后的某个午后,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终於是等到了……”
  林夏重新確认手机上龙捲风登陆的消息,背起包,確认方向,走去。
  “林夏,你要去哪呀?”
  侧眸,一位容貌精致的少女从二楼窗台探出半个身子,身上穿著一条吊带睡裙。
  只知道是同班同学,住他隔壁,姓刘。
  至於名字……
  林夏忘了。
  只知道此人时不时便喜欢干扰他盘坐,问东问西,误他修行。
  不理她就自顾自站在窗台看他锻炼,妄图偷师学艺。
  因此,林夏对她颇为不喜。
  “今天台风,学校停课了哦,你该不会忘了吧?”
  “我不去学校。”
  刘雅婷看了一眼林夏背上的包,“那你准备去哪?”
  闻言,林夏面色平淡,看向城市之外的远处,荒野的尽头——
  伴隨著苍白的闪电,一道巨大的龙捲风正摧毁著沿路的一切。
  包括停车场。
  林夏目的不言而喻。
  “你疯了?!”
  林夏没有回话,自顾自离开。
  不曾想,刘雅婷追了上来,身上还穿著睡裙,踩著拖鞋。
  “你没事去龙捲风那里做什么?很危险的!”
  “我有要事。”
  “有什么事再急,就不能等龙捲风走了再去吗?!”
  “……”林夏不语,只是一味朝城市外走去。
  刘雅婷焦急喊道:“你会死的!”
  “成也命也,败也命也。”
  见林夏一副对自己的命都无所谓的样子,刘雅婷著急地跺了跺脚,眼眶中水光瀲灩,伸手便要去拉住他。
  “你之前去瀑布下面冲澡、去树林里拿头撞树,我都可以不管,但这次不行,林夏,你真的会死的!”
  啪。
  刘雅婷的手被林夏隨意拍开,他看了她一眼:
  “红粉骷髏,休要坏我道心。”
  “你不肯回头,那我就一直跟著你!”
  二人喧闹著向前。
  他们路过一条昏暗小巷。
  “我活不长了……活不长了……”
  拐角处,一个颓废落魄、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现,他带著鸭舌帽,双手可疑地插在夹克的兜里。
  “绝症,绝症!”
  在他们面前停下,冲他们叫喊著。
  “为什么偏偏是我!明明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看起来精神状態似乎不太好。
  “以处男之身死去……我不想啊……”
  说完,男人目光看向刘雅婷,她身著一条吊带睡裙,清凉的打扮露出大片青春期少女的滑嫩肌肤。
  他喉咙动了动。
  刘雅婷面露嫌弃后退一步,林夏佁然不动。
  下一刻。
  “拜託你了,请帮我摆脱处男之身吧!!”
  男人右手猛然从夹克中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对准了刘雅婷。
  “啊呀——!!”
  刘雅婷脸上的嫌弃变成了惊恐,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我、我有两发子弹,做完、我、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男人话音颤抖,他拖拽著身躯,向前。
  却遇到了阻碍。
  “让、让开!!”
  林夏没动。
  “我让你让开,你耳朵聋吗?!”
  “林、夏……你快走开啊……”跪坐在地的刘雅婷艰难开口。
  林夏迟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著原地,目不转睛地盯著持枪男人。
  只为些许身外之物,便做到如此地步。
  还真是……
  无聊透顶。
  那无比冷静的目光,让男人心中压力倍增。
  “滚开!”愤怒的男人把手枪从刘雅婷脑袋上移开,正准备將枪口对准林夏——
  时机已到!
  林夏瞬间旋身,一脚踢开男人手上的手枪。
  “什——!”
  在男人错愕之际,林夏已逼近其身前,勒住脖颈。
  刘雅婷跪坐在地,看著那个无法呼吸的男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惶恐。
  忽然,男人一直以来藏在兜里的左手伸了出来,一道金属特有的寒光闪过。
  ——那是另一把手枪。
  “林夏!!!”
  砰!!!
  嘶哑的哭喊声和炸雷般的枪声同时响起。
  喀——
  骨头碎裂的声音迟了半秒,林夏硬生生扭断了男人的脖颈。
  刘雅婷看著倒地不起的男人,刚才还哭著喊著要和她左爱的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紧接著,她看到林夏腹部那伴隨著烧焦味的血洞时,瞬间回神。
  “林夏!你……你等等,我、马上打救护车……”
  双手颤抖,手机还没翻出来。
  “不用。”
  “唉?”
  林夏捂住腹部的伤口,血液向外流淌的速度减缓。
  他的身体,他很清楚。
  ——十分钟。
  他还能活十分钟。
  等不到救护车来了。
  林夏站了起来,如若无事地提起了地上的背包。
  拉链敞开,露出半截漆黑铁棍。
  是他拿废品手搓的避雷针。
  在刘雅婷逐渐陷入绝望之际,她发现林夏双眼紧紧盯著什么。
  顺著少年的视线,在呼啸的狂风中奋力睁眼。
  她看到那道贯穿天地、仿佛近在咫尺的巨大龙捲。
  “但去那里,还来得及。”
  他似乎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