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白衡当眾崩心,豪华仙笼开始现场扩建
  “那就它吧。”
  这四个字,苏长青说得很轻。
  可落在白衡耳中,却比先前任何一掌、任何一指、任何一声骨裂都更让他心口发寒。
  因为这意味著,苏长青不是在“拆骨”。
  至少,不只是拆骨。
  他是在挑。
  是在一堆对旁人而言高不可攀、看都看不懂、摸都摸不透的接引骨里,像挑木料、挑玉胚、挑鱼刺一样,慢条斯理地选出其中最合適、最值钱、最能拿来做事的一根。
  而且——
  选得极准。
  准到白衡甚至怀疑,自己刚才那一段报骨,到底是在自保,还是在给苏长青递刀。
  承门界骨。
  界承骨中的异骨之一。
  藏在右心外偏一寸之处,平日几乎不显,只有在接引使真正承界、接令、接通上界与下界那一丝秩序门感时,才会轻轻活一瞬。
  它不像照命骨那般直连神魂,不像引门骨那般关係“门感”,也不像主接骨那样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正因为如此,它才难得。
  难得在於,它值钱,够核心,却又不会在被抽出的第一时间,直接让白衡整具法身彻底塌掉。
  换句话说。
  它简直是苏长青眼下这个阶段,最適合拆、也最该拆的第三根骨。
  白衡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刻意没提。
  可如今,苏长青自己看出来了。
  不,不该说看出来。
  该说——
  他早就看到了,只是方才懒得点破。
  想到这里,白衡心口那股憋闷,终於第一次压过了屈辱和愤怒,化成了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无力感。
  他忽然发现。
  自己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藏、每一次瞒、每一次试图保住点什么,在苏长青面前,似乎都只是在拖慢一点点节奏。
  仅此而已。
  节奏会慢。
  但刀,还是会落下来。
  而现在——
  第三刀,已经定了。
  ……
  太极殿前,所有人的视线也都在这一刻,彻底聚拢到白衡身上。
  “界承骨”三个字,很多人未必听得懂全部意义。
  可他们都听得懂“值钱”。
  也听得懂“现在拆正合適”。
  司空长风抱著帐册,整个人甚至因为过於兴奋而微微往前倾了半步,眼里那光亮得嚇人。
  他是真的激动。
  因为他如今已经不只是单纯在看“打接引使”了。
  他是在看资源分级。
  是在看项目拆解。
  是在看一场由苏长青亲手进行的“高端资源精细化回收”。
  承门界骨。
  好名字。
  好位置。
  好用途。
  还不会立刻拆坏整体观感。
  这不就是最优先级的精选货吗?
  司空长风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若白衡后面真进笼,这第三根界承骨被拆后的状態,会不会比现在更有故事性,更適合拿来讲价、讲场次、讲身份层级?
  “值钱……值钱……”
  他嘴里无意识念叨了一句。
  旁边那名负责记录的伙计已经彻底跟不上自家三城主的脑迴路了,只能硬著头皮问:
  “三城主……这句也记上?”
  “记!”
  司空长风毫不犹豫。
  “而且单独圈出来!”
  “標题就写——”
  他眼珠一转,几乎瞬间就蹦出一句话来。
  “《白衡自藏承门界骨,苏先生一眼看穿》!”
  “后面再补一句——”
  “《第三根骨,今日必拆》!”
  伙计听得手都抖了,赶忙蘸墨记录。
  萧瑟站在旁边,终於还是没忍住,淡淡开口道: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不考虑白衡本人的感受了?”
  司空长风头都没抬。
  “他有感受,我也有营收。”
  “而且你別忘了,是他先来抢咱们家的。”
  “我现在只是合理开发战后项目。”
  萧瑟:“……”
  雷无桀听得直咧嘴,偷偷冲无双小声道:
  “老三这话,是不是越来越像老板了?”
  无双想了想,点头。
  “像。”
  “但没老板自然。”
  雷无桀深以为然:“对,老板那叫天生坏……呸,天生会做生意。”
  苏长青耳力何等敏锐,闻言侧头看了雷无桀一眼。
  雷无桀瞬间站直,满脸正气。
  “老板,我是说您天赋异稟!”
  苏长青懒得理他,目光重新落到白衡身上。
  而李寒衣则在这片越发荒诞的热闹里,始终安安静静站著。
  她当然知道,苏长青接下来要动第三根骨。
  也知道这一根,对白衡而言意义极大。
  可她並没有出声。
  不是不关心。
  而是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一切都在苏长青掌控之中。
  而且——
  她看得出来,苏长青现在其实挺有兴致。
  不是杀人的兴致。
  而是那种很少会在他眼里出现的、类似“终於拆到有点意思的东西”的兴致。
  这种时候,旁人无需插手。
  只看著便是。
  苏小糯趴在李寒衣肩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小脸绷得认真。
  “娘亲。”
  “嗯?”
  “承门界骨是不是就是很厉害的骨头呀?”
  李寒衣轻轻点头。
  “算是。”
  “那爹爹拆下来以后,会不会给我看看?”
  李寒衣沉默了下,想了想苏长青平日里的习惯,还是诚实回答:
  “多半会。”
  苏小糯顿时开心了。
  “那我要摸一下!”
  “只摸一下?”
  “嗯……摸两下!”
  李寒衣:“……”
  她忽然觉得,白衡现在若还能听进別人说话,怕是会被这句“摸两下”活活气吐血。
  而事实上——
  白衡真的听见了。
  而且听得很清楚。
  所以他嘴角那条本已快乾的血痕,竟因为胸口气机一阵乱撞,又慢慢重新渗出一点红来。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柄已被敲出裂纹的白骨长刀,明明还立著,刀锋也还在,可刀身里的那股“完整感”却已一点点漏了出去。
  他看著苏长青,喉咙里像压著一口化不开的血。
  “你……真要抽这根?”
  “当然。”
  苏长青说得很理所当然。
  “不是你说它值钱么?”
  白衡脸色猛地一僵。
  是。
  是他说的。
  可那是被逼著说的!
  这世上哪有人会顺著对方被逼说出来的软处,点头赞同“嗯,就拆这里”?
  可苏长青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你自己报。
  我听。
  然后从你报的里面,挑最顺手的下刀。
  简直不讲半点情面。
  白衡胸口起伏了两下,终於还是低声道:
  “界承骨一动,接界序会失衡。”
  “你若现在拆它,后面很多东西就没法再完整保留。”
  苏长青听完,居然还真的想了想。
  这一想,让白衡心里竟生出一丝极淡极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或许。
  或许苏长青真会因为“保值”而稍稍往后放一放?
  可下一刻,苏长青便给了他答案。
  “没事。”
  “反正最值钱的这一根,我先拿到手。”
  “后面若碎了,再看碎骨值不值钱。”
  “……”
  白衡最后那一丝侥倖,瞬间熄了。
  他甚至一时说不出,到底是苏长青“完全不按常理做事”更可怕,还是他这种“先拿大头,余下碎了再估残值”的思路更可怕。
  司空长风在旁边却越听越服气。
  高。
  太高了。
  先拿核心资產,后算边角残值。
  这不就是做局、收帐、拆货最正確的手法吗?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明白这种道理呢?
  看来,果然还是得跟著苏先生多学。
  ……
  场中,白衡已经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这第三根骨了。
  既然如此——
  那就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站著等拆。
  他眼神骤冷,体內原本已经乱了许多的接引骨序,在这一刻竟被他强行往一个方向压去。
  不是为了顺。
  是为了拧。
  將乱掉的骨和序,拧成一股。
  哪怕这样会让自己更痛,哪怕会伤及更深处的法身根底,也总比眼睁睁站著等人来摘要强。
  这一瞬,他右胸偏外那一片位置,原本极深极隱的一点白意,忽然猛地往內沉了半寸。
  与此同时,白衡脚下那一圈碎裂的白玉石屑,无声地浮了起来。
  不是飞散。
  而是像被某种极细的力线牵住,贴著地面,绕著白衡缓缓旋了一圈。
  雷无桀一眼看见,顿时叫道:
  “他又想搞鬼!”
  无双目光微凝。
  “不是刚才那种法身变化。”
  “更像……在拿地气和碎石遮掩骨位。”
  萧瑟眼神一沉。
  “他想把那根界承骨埋进更乱的迴路里。”
  白衡不愧是接引使。
  哪怕被拆到这个地步,脑子都还在转。
  既然藏不住標准路径,那就索性製造新的噪音。
  用脚下碎石、地面残余的白玉阵纹、方才被打裂的气机断层,再加上自己体內已经乱掉的接骨序列,一起搅浑右胸那一片区域。
  让你看不清。
  让你即便看清,也不好下手。
  毕竟,界承骨不像前两根。
  这根骨的位置更深,也更贴近真正的“承界迴路”。
  若稍有偏差,不是抽骨,而是崩界。
  到那时,白衡就算重伤,也好过任人剥皮拆骨。
  可惜。
  他这一套,在別人面前或许真能爭来一点余地。
  在苏长青面前,却仍旧显得太忙了。
  苏长青看著他脚下碎石浮起,看著他右胸气机下沉,看著那一圈圈正在人为製造的“乱层”,甚至还很有耐心地等了两息。
  像在看一个孩子把沙子、石子、水和泥混在一起,试图把糖埋进去。
  等白衡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问了一句。
  “折腾完了?”
  白衡眼神一寒。
  “你可以试试。”
  苏长青点头。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竟真的抬脚,朝前走了过去。
  不是隔空出手。
  不是像先前那样站在原地一指一点。
  而是直接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那圈淡青色的涟漪便隨之往前铺开一点。
  很稳,很慢。
  可白衡脚下那一圈旋起的白玉石屑,却在这涟漪靠近后,一颗一颗地慢了下来。
  像有谁把原本飞速旋转的小机关,一寸寸掐住了轴。
  白衡脸色瞬变,猛地提气。
  可那股气刚提起来,便觉右胸承门界骨所在那片区域,被一道极其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地意”先一步贴了上来。
  不是攻。
  像抚。
  像按。
  像有人把掌心轻轻贴在门上,告诉你:你里面怎么挪,我都知道。
  白衡心口一沉。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可怕,不是对方比你快,比你狠。
  而是对方甚至愿意给你时间折腾。
  等你折腾完,再当著你的面,一点点把你那些自以为精巧的遮掩全都抹平。
  这比一击打碎,更像凌迟。
  苏长青已走到了他面前。
  很近。
  近到白衡甚至能闻见苏长青衣袖间那一点极淡的茶香。
  不是血腥。
  不是杀气。
  是茶香。
  这点茶香和眼前这场面放在一起,荒谬得让白衡心里发冷。
  苏长青抬眼,看了看他右胸那一片混乱起伏的气机,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以为,把承门界骨往里压半寸,再让旁边三条引息路互相打结,我就不敢下手了?”
  白衡瞳孔骤缩。
  一句不差。
  又是一句不差。
  他方才所有动作,所有安排,所有把乱路叠加到一起的小算盘,全被苏长青像翻帐本一样直接翻了出来。
  而且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像——
  就像白衡不是在拼命自救。
  只是在给他演示结构。
  这一刻,白衡是真的有些崩了。
  不是法身崩。
  是心里那根强行撑到现在的弦,终於开始发出细微而可怕的裂音。
  “你……”
  “闭嘴。”
  苏长青淡淡打断。
  “再吵,我下手就不会这么细了。”
  白衡浑身一僵。
  这句话,居然真的比什么威胁都更有效。
  因为他知道,苏长青做得到。
  於是,白衡竟真的闭了嘴。
  不敢再乱说一个字。
  满场人看到这一幕,心头都再次一震。
  接引使白衡,居然连“闭嘴”都真的照做了。
  这已经不是强压。
  而是彻底被打进了节奏。
  司空长风看得激动得不行,压低声音对萧瑟道:
  “看见没?”
  “这就叫驯服过程。”
  萧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別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
  “怕什么?”司空长风咳了一声,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项目成熟度越来越高了。”
  萧瑟:“……”
  行吧。
  你已经没救了。
  ……
  场中,苏长青终於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先前两次都更慢。
  不是因为更难。
  而是因为更深。
  承门界骨的位置,本就比侧引骨和迴环骨都更贴近法身真正的承界核心。
  虽说对白衡而言,少了一枚它不会立刻塌。
  可少了之后,上下承接、內外接引、门感余脉都会明显滑一截。
  说白了。
  这根骨,是接引使之所以像接引使的关键组成之一。
  所以,它当然值得苏长青慢一点。
  苏长青指尖未落先停。
  停在白衡右胸外一寸的位置。
  既没碰衣,也没真正按下去。
  只是停在那里,像在感受。
  感受那根承门界骨和周围骨序的连接走向。
  白衡全身都绷紧了。
  这一瞬,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心口周围每一丝骨气、每一点承力纹路、每一道还想偽装成“乱路”的回线,都像在那两根手指前无所遁形。
  就像天底下最细、最准的刀,还未落下,但你已经知道自己被划开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等待,比真正动手时更煎熬。
  风轻轻吹过。
  白衡额角,有一滴汗,极慢地滑了下来。
  那滴汗落到下頜,再滑到颈侧,最后顺著白衣领口没进去。
  整个过程,细得很。
  可太极殿前很多人都看见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盯著这位接引使,在第三根界承骨前,到底会是怎样一副样子。
  雷无桀张了张嘴,压低声音道:
  “他出汗了。”
  无双点头。
  “嗯。”
  雷无桀又补了一句:“原来接引使也会怕。”
  这句话不高。
  却像根小刺,轻轻扎进了在场许多人心里。
  是啊。
  原来接引使也会怕。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拿人命和一界当帐本的人,也会有这种被按住软肋、连汗都控制不住的时候。
  这种发现,不知为何,让很多人心里都生出一种很复杂的爽意。
  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终於轮到你了”的痛快。
  李寒衣看著白衡,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不觉得可怜。
  她只是在想,这种人若早一点尝尝这种滋味,也许就不会那么理所当然地,把別人的生死看成什么“果熟”“封园”的数字。
  可惜,他们总要等骨头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疼。
  苏小糯则紧张得两只小手都攥紧了李寒衣肩头,小声道:
  “娘亲。”
  “嗯?”
  “爹爹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
  “会不会很疼呀?”
  李寒衣想了想,低声道:
  “会。”
  “那……那他会不会哭?”
  “看他骨头硬不硬。”
  小糯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著。
  ……
  终於。
  苏长青指尖动了。
  不是抓。
  不是抠。
  而是像拨开一层很轻很薄的纱。
  先轻轻往右一分。
  再往里半寸。
  最后,朝下微微一压。
  这三个动作,看起来简单得过分。
  可白衡整个人,却在这一瞬间骤然僵住。
  因为他清楚无比地感觉到,苏长青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切进了承门界骨最外侧的那一道“掛门纹”。
  所谓承门界骨之所以“承门”,关键不在骨本身。
  而在於它表面那一道极细极深、像门轴一样掛著內外接引意的骨纹。
  这地方,最难找。
  也最怕被碰。
  因为一旦碰对了位置,整根骨便会像门轴被人卸掉一颗钉,瞬间从“死嵌”变成“可抽”。
  白衡脸色刷地白了。
  他终於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这半步才刚动,苏长青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按在了他肩上。
  不重。
  却让他一寸都退不出去。
  “別动。”
  苏长青淡淡道。
  “你一动,纹就歪。”
  “歪了,拆出来不好看。”
  “……”
  全场死寂。
  白衡眼前都黑了一下。
  不好看?
  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意拆出来好不好看?!
  可更让他绝望的是——
  他真的不敢乱动了。
  因为他知道,苏长青不是在嚇他。
  自己这一退,承门界骨的掛门纹若真被带歪,后面那根骨大概就不会是完整抽出,而是会连著周围一圈骨理一併扯裂。
  那会更疼。
  更狼狈。
  也更丑。
  於是,接引使白衡,堂堂立於天门后的裁界之人,此刻竟真的像一件待拆的精细器物一样,被苏长青一句“別动”,压得连退都不敢退。
  司空长风看得眼皮直跳。
  然后,心里那股佩服简直快要溢出来。
  苏先生就是苏先生。
  別人对敌,讲究的是怎么贏。
  苏先生对敌,连拆出来的成品观感都要考虑。
  这不是专业是什么?
  而下一刻。
  苏长青终於顺著那道掛门纹,轻轻一挑。
  嗤——
  这一次的声音,比前两次都更长一些。
  像什么极细极韧的东西,被人一点点从极深处缓缓抽离。
  白衡身子猛地一绷。
  眼里的银白都在这一瞬狠狠震盪了一下。
  第三根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