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司空长风狂喜:这不就是「梦中防身符」吗?
  清晨的长青界,醒得很慢。
  不像天启城。
  天启城那边,一入清晨,便有早朝钟声、车马声、宫门开启声、长街摊贩支炉生火声,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慢慢滚起来的粥。
  可长青界不一样。
  这里的清晨,是从桃花枝头第一滴露珠滑落开始的。
  露珠落进灵泉边的小溪里,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叮”。
  隨后,桃林深处有风起。
  风不大,却带著一点春日般的清甜味。
  花瓣缓缓飘下,有几片落在院中的石桌上,有几片落在屋檐边,还有一片不偏不倚,落在了昨夜插著糖葫芦竹籤的小瓷瓶口。
  小瓷瓶里,那根糖葫芦竹籤仍旧斜斜插著。
  旁边两枝桃花开得正好。
  若不知情的人看见,或许只会觉得这是某种孩子气的装饰。
  可若白衡在此,怕是看一眼都要沉默很久。
  因为那根看似普普通通的竹籤,昨夜顶歪过门后旧册的笔锋。
  而它现在,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插在桃花旁边。
  这便是长青界。
  这里不管外面掀起多大风浪,最后都能被苏长青带回“家”的味道里。
  ……
  屋內。
  苏小糯还在睡。
  小姑娘睡姿不算老实,昨晚明明是靠著李寒衣睡下的,到了清晨,已经整个人横了半边,小脚丫从被角里露出来,搭在苏长青小腿上。
  小手还攥著半截小被子,嘴里含含糊糊嘟囔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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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衣醒得早。
  她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小糯那只露在外面的小脚。
  她先是一怔,隨后眸中浮起一点无奈的柔意,伸手替女儿把脚塞回被子里。
  动作很轻。
  可苏小糯像是感觉到了似的,小眉头皱了一下,翻个身,又把小脚踢出来半截。
  李寒衣:“……”
  她正要再替她盖好,旁边苏长青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看著这一幕,低声笑了一下。
  “让她踢吧。”
  “会著凉。”
  “长青界里,她想著凉都难。”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还是坚持把被角重新掖好。
  “那也不行。”
  苏长青没有爭,只笑著看她。
  李寒衣替苏小糯盖完被子,才转头问道:
  “昨晚那些门奴,真的没有影响到她?”
  “没有。”
  苏长青抬手,在苏小糯额前轻轻一点。
  一缕淡青光华像水波一样轻轻泛起,又很快隱入她眉心。
  小姑娘睡得更沉了些,嘴角甚至还往上翘了一点。
  “我把她梦边封住了。”
  “门奴从一开始进的,就是我留给它们的假门。”
  李寒衣听到这里,稍稍放心。
  昨夜苏长青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李寒衣心里很清楚,“门奴入梦”绝不是小事。
  白衡那种接引使都对其颇为忌惮,足以说明门奴的难缠。
  若是寻常高手,哪怕武道修为再高,被旧册从梦境层面侵入,恐怕也很难防备。
  可到了苏长青这里,门奴不但没能入侵,反而进了他专门布好的“梦境长青楼”。
  还被糖葫芦、包子蒸汽、梦境版司空长风联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压成了三张纸符。
  这事若传出去,恐怕连门后都会沉默。
  想到这里,李寒衣目光落到床边小案上。
  那里正放著三张灰白色纸符。
  纸符看起来很薄。
  纸面灰白,边缘有些旧黄,像从某本放了许多年的古书里撕下来的残页。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它们表面並不平静。
  一缕缕极淡极淡的墨痕在其中游走。
  时而凝成半个人形轮廓,时而散成残碎文字,时而又像一只只被压扁在纸里的眼睛,想从纸面下睁开。
  只是每当那些墨痕试图凝聚时,纸符边缘便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青光一起,墨痕立刻老实下来。
  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脖子。
  李寒衣看了片刻,问道:
  “它们还有意识吗?”
  “没有完整意识。”
  苏长青道。
  “门奴本来也不算真正的人。”
  “它们更像旧册指令投出去的一段影。”
  “没有自我,只执行。”
  “现在我把它们从梦里压成纸符,本体结构还留著,但执行指令被我抽掉了大半。”
  “剩下这些旧墨痕,倒还有点用。”
  “什么用?”
  苏长青想了想。
  “防梦。”
  “防梦?”
  “嗯。”
  苏长青拿起其中一张纸符,轻轻在指尖转了转。
  那纸符刚被他碰到,里面那些旧墨痕立刻安静得像被冻住。
  “门奴本身就是入梦的东西。”
  “拆了之后,反过来用,能做成梦境警符。”
  “谁身上带一张,若夜里有旧册一类的东西试图入梦,这符会先响。”
  李寒衣眼神微动。
  “那倒是有用。”
  “嗯。”
  苏长青点头。
  “尤其是给萧瑟、雷无桀、无双他们带著。”
  “门后那些人既然知道我不好碰,未必不会绕开我,去试试他们。”
  “萧瑟在朝堂,雷无桀和无双又都在局里。”
  “万一被门奴从梦里动点手脚,也麻烦。”
  李寒衣眸光一冷。
  “他们若敢碰糯糯——”
  “他们不敢。”
  苏长青打断她,语气平静。
  “至少现在不敢。”
  “昨夜它们只是擦著外层梦域进来,连糯糯梦边都没碰到。”
  “再说了。”
  他淡淡一笑。
  “碰我女儿,比碰我还麻烦。”
  李寒衣看著他。
  这一句话,她信。
  因为若门后真敢碰苏小糯,苏长青恐怕就不是慢慢钓鱼、慢慢摸册意、慢慢拆接引使了。
  他会直接掀桌。
  她轻轻点头。
  “那这三张纸符,你要带去给他们?”
  “先拿给司空长风。”
  李寒衣:“……”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你真打算让他卖?”
  “卖不卖看他。”
  苏长青笑道。
  “不过这东西確实能防梦。”
  “若他会做生意,应该能做成项目。”
  李寒衣沉默片刻,道:
  “他一定会。”
  而且绝对会很离谱。
  ……
  辰时刚过。
  苏小糯终於醒了。
  她是被香味叫醒的。
  准確来说,是被苏长青熬的灵米南瓜粥和煎小饼香味叫醒的。
  小姑娘先是鼻尖动了动。
  然后小脸从被窝里一点点钻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软软喊了一声:
  “爹爹……”
  苏长青正在院中小灶边翻小饼,听见声音,笑道:
  “醒了?”
  “嗯……”
  小糯糯坐起来,头髮睡得乱乱的,两只小揪揪已经歪到一边。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
  “今天还有糖葫芦吗?”
  屋外李寒衣刚走进来,听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顿时有些无奈。
  “刚醒就想著糖葫芦?”
  苏小糯小脸一僵,像是想起昨天娘亲说“大后天只能吃一颗”,立刻改口:
  “我先吃饭!”
  李寒衣把她抱起来,替她穿衣梳头。
  “这还差不多。”
  小姑娘坐在小凳子上,任由李寒衣替她重新扎小揪揪。
  一边扎,她还一边小声问:
  “娘亲,昨天那个白白坏蛋还在笼子里吗?”
  “在。”
  “那门后那个偷糖的坏人赔糖了吗?”
  李寒衣手一顿。
  “还没有。”
  苏小糯立刻皱眉。
  “他怎么这么慢呀?”
  苏长青端著粥走进来,笑道:
  “可能还在找钱。”
  “哦。”
  苏小糯认真点头。
  “那等他找到了,要赔两串。”
  “嗯,至少两串。”
  “还要多赔爹爹一串!”
  “好。”
  李寒衣看著父女两人一问一答,终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门后持册者若知道,自己如今在苏小糯心里已经成了“偷糖不赔、还在找钱的坏人”,不知那本旧册会不会再翻乱几页。
  ……
  早饭简单,却很舒服。
  南瓜灵米粥熬得软糯香甜。
  小饼外脆內软,里面夹了一点切碎的灵葱和细肉末。
  还有几碟清爽小菜,是苏长青昨晚从灵泉边摘的新鲜嫩叶拌出来的。
  苏小糯一开始说自己要吃三块小饼。
  结果第二块吃到一半,就已经开始眯眼犯困般满足地晃腿。
  李寒衣给她夹了一点小菜,淡淡道:
  “慢点吃。”
  “嗯嗯。”
  小糯糯嘴上应著,腮帮子鼓鼓的。
  苏长青吃得不多。
  他更多时候是在看母女俩吃。
  偶尔给苏小糯擦擦嘴,给李寒衣添一勺粥。
  李寒衣接过碗时,低声道:
  “你不多吃些?”
  “等会儿去天启,那边估计又是一堆事。”
  “所以先看你们吃。”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
  这种话,他说得隨意。
  可她听得心里微微一软。
  对他来说,天启、白衡、门后、旧册、门奴、持册者,都只是“等会儿一堆事”。
  而眼下母女俩吃饭,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当下。
  这份次序,他从来没弄错过。
  ……
  饭后。
  苏长青带著三张门奴纸符,携李寒衣和苏小糯离开长青界,回到太极殿。
  青门打开时,太极殿前早已热闹起来。
  昨夜虽然散场很晚,但今早来的比昨日更早。
  有些人甚至天不亮就在宫门外排队,生怕错过“门奴入梦復盘专场”的预售。
  没办法。
  昨夜白衡夜审之后,消息再次爆炸。
  持册者三类册意。
  糖字旧册。
  竹籤顶笔锋。
  门奴可能入梦。
  这每一个都足够让天启城彻夜难眠。
  尤其到了半夜,又有小道消息传出——
  “门奴昨夜疑似真来了!”
  “结果没能入苏先生梦,反被拿下!”
  这消息当然是司空长风让人“半遮半掩”放出去的。
  不是完全明说。
  只说“长青楼內部疑有新收穫,今日午后復盘可能公布”。
  这一下,天启权贵彻底坐不住了。
  你白衡专场再贵,我也得买。
  你门奴復盘再黑,我也得听。
  因为这玩意儿真关乎命。
  谁知道门后会不会哪天从梦里摸过来?
  有钱人最怕什么?
  怕花钱都买不到防身的东西。
  现在长青楼似乎又要推出什么“梦中防护”相关內容,谁敢不来?
  於是,太极殿前一大早就爆满。
  司空长风忙得眼睛发亮,像一只掉进米缸里的老狐狸。
  他正站在售票台前,听见青门打开,立刻转头。
  “苏先生!”
  他几乎是小跑过来的。
  “您来了!”
  苏长青看了他一眼。
  “你昨夜没睡?”
  司空长风精神抖擞。
  “不困!”
  “白衡状態稳定,夜间无打鼾,无异常逃笼行为,但在三更左右曾有明显册意波动。”
  “我已让人记下。”
  “另外,门奴入梦之事,是否可以今日公布?”
  “可以。”
  苏长青隨手將三张灰白纸符递给他。
  “喏。”
  “门奴。”
  司空长风下意识接过。
  他原本还很亢奋,结果看清手里三张纸符后,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这是门奴?”
  “嗯。”
  “被您压成纸了?”
  “准確说,是符。”
  司空长风盯著掌心三张纸符,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昨夜虽然已经从白衡那里听过“门奴入梦”的厉害,也隱约猜到苏长青或许能处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苏长青真把门奴带回来了。
  还压成了纸符。
  这可是门奴!
  旧册派出的梦中清理之影!
  能入梦,能拆梦,能抹除梦中自我,寻常高手根本无从抵挡的诡异存在。
  结果现在,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手心里。
  司空长风喉结滚了滚。
  隨即,眼睛一点一点亮了。
  亮得几乎能把旁边伙计嚇退半步。
  他猛地抬头。
  “苏先生,这东西……能卖吗?”
  萧瑟刚从一旁走过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一顿。
  果然。
  他就知道。
  苏长青淡淡道:
  “可以做成防梦符。”
  “佩戴之后,若有旧册、门奴之类的东西入梦,会提前示警。”
  “如果是弱一点的梦影,还能直接弹出去。”
  司空长风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防梦符……”
  “门奴製成的防梦符……”
  “能防旧册入梦……”
  他喃喃几句,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救命符吗?!”
  “而且是独家!”
  “诸天独家!”
  “长青楼限定!”
  萧瑟看著他那副状態,忍不住道:
  “你先冷静点。”
  司空长风根本冷静不了。
  他抱著三张门奴纸符,像抱著三座金山。
  “不行,这东西不能普通卖。”
  “太珍贵了!”
  “第一批必须拍卖!”
  “而且要分级!”
  “一张留给苏先生研究。”
  “一张可拆解成若干子符?”
  他看向苏长青。
  “苏先生,可以拆吗?”
  苏长青想了想。
  “可以。”
  “一张主符,拆成十枚子符没问题。”
  “效果弱些,但对寻常梦魘和低阶梦影足够。”
  司空长风彻底兴奋了。
  “好!”
  “太好了!”
  “防梦子符,起拍价十万两一枚!”
  “主符不卖,先留作镇店样符!”
  “再设梦防会员!”
  “凡购买白衡专场三场以上者,拥有优先竞拍权!”
  “还有!”
  他眼珠一转,脑子飞快。
  “今日午后復盘主题改!”
  “改成——”
  “《门奴入梦失败!苏先生活捉三道梦奴,长青楼推出梦中防身符!》”
  萧瑟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苏长青却点了点头。
  “可以。”
  司空长风顿时像得了圣旨。
  “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捧著三张门奴纸符,像捧著绝世珍宝一样,火急火燎冲回售票台。
  片刻之后,太极殿前便响起了司空长风高昂的声音:
  “诸位!”
  “重大消息!”
  “昨夜门奴入梦,被苏先生当场活捉!”
  “现已炼成梦中防身符!”
  “午后復盘专场正式升级!”
  “购票者將有机会优先参与防梦子符竞拍!”
  轰!
  太极殿前瞬间炸开。
  “什么?!”
  “门奴真来了?!”
  “还被抓了?!”
  “梦中防身符?!”
  “能防门奴入梦?”
  “我要买!”
  “我出二十万!”
  “滚!还没拍呢!”
  “司空掌柜!给老夫留资格!”
  人群彻底疯了。
  白衡坐在天门镇客笼中,听见这些话,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司空长风手里的三张纸符。
  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门奴。
  真的被抓了。
  还被做成了防梦符。
  甚至……马上要拍卖。
  白衡沉默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带著一点难以言说的荒诞。
  门后若知道,派来的门奴成了长青楼新產品,不知旧册会不会又被气得翻页。
  而苏长青则抱著苏小糯站在不远处。
  小糯糯刚从长青界出来,手里还拿著半块小饼。
  她看著那边沸腾的人群,好奇问:
  “爹爹,大家在买什么呀?”
  “买防梦符。”
  “防梦?”
  “嗯,防坏东西进梦里。”
  苏小糯想了想,认真道:
  “那我要给大白也买一个。”
  苏长青笑了。
  “大白用不著。”
  “为什么?”
  “它睡得太香。”
  “坏东西进去会迷路。”
  苏小糯顿时被逗笑了。
  李寒衣站在旁边,看著太极殿前彻底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苏长青,轻声道:
  “门后会更怒。”
  “嗯。”
  苏长青平静道:
  “怒就对了。”
  “它越怒,越会继续出手。”
  “继续出手,就继续留下东西。”
  他看向司空长风手里的门奴纸符,眼底笑意淡淡。
  “昨夜三张纸符。”
  “下次,说不定就是一本册页残章。”
  李寒衣心头微微一震。
  她终於明白了。
  苏长青不是在防。
  他是在等门后不断加码。
  白衡、门奴、册意、笔锋、旧痕……
  每一次门后出手,都会被他截下一点东西。
  积少成多。
  总有一天,那本所谓旧册,就不再只是不可知之地里的一道影。
  而会被他一点点拼出全貌。
  到那时,门后的人,才会真正明白——
  他们不是在围猎苏长青。
  而是在亲手把自己,一点点送到长青楼的柜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