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两个规矩
  並没有等阎三点头,甚至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同意。
  说完这句话。
  李天策直起身,单手插兜,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
  无论是那几十个手持凶器、平日里好勇斗狠的亡命徒,还是外围那几百號看著热闹的工人。
  在接触到李天策目光的瞬间。
  “唰。”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低下了头。
  不敢对视。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是对强者的绝对臣服。
  整个工地,几百號人,此刻只有李天策一人昂首挺立。
  “听著。”
  李天策的声音不大,也没怎么用力,但在死寂的工地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有两个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把地上躺著的这几个,就是我这帮兄弟。”
  他指了指二狗和刘公生他们:
  “立刻送医院,要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
  “钱,你们出。”
  说到这,李天策露出笑意,看向那群阎三带来的小弟:
  “如果他们治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凡有一个人落下残疾,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
  “你们这几十號人,有一个算一个。”
  “每人留下一条腿,给他们赔罪。”
  那群小弟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却死死咬著牙,连个“不”字都不敢崩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第二。”
  李天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那间四面透风、堆满杂物,甚至还残留著刚才打砸痕跡的破工棚:
  “伤好之后,只要不死的,全都给我滚回来上工。”
  “这三號工地什么时候盖完,你们什么时候走。”
  “这段时间,没有工钱。”
  “吃、住,你们自己解决。”
  “至於住的地方……”
  李天策下巴扬了扬,指向那个破工棚:
  “就住那。”
  “谁有意见?”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几十个亡命徒面面相覷,看著那个连狗都不愿意住的破棚子,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但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阎三,又看了看那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
  没有人敢拒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一口气。
  围观的工人们更是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可是阎三啊!是滨海的一霸!
  居然要让他们来三號工地上工?
  而且还住在之前李天策住的那个工棚?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啊!
  只是没有人敢说话。
  李天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喘粗气的阎三,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没死就赶紧滚。”
  “別脏了我的地。”
  说完,他对著那群呆若木鸡的小弟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把你们老大抬走,先去治伤。”
  “是……是!谢李哥!谢李哥!”
  几个小弟如蒙大赦,慌忙衝上来,手忙脚乱地抬起满脸是血的阎三,又架起那两个被红砖砸晕的同伴,逃命似地往外跑。
  等这帮人走了。
  李天策身上的戾气才稍稍收敛。
  他走到旁边,衝著几个还算熟悉的工人招了招手:
  “老张,带几个人,把刘公生和二狗他们抬上车。”
  “送去市一院,告诉医生,用最贵的药。”
  “钱……”
  他咬了咬牙:“找那帮混蛋去算。”
  他一指跑的最慢的那个阎三小弟:“一起去,给医药费。”
  那小弟脚步一顿,看了眼头也不回地那群同伴,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憋屈地点点头,快速朝这边跑来:
  “快快,帮把手,千万別耽搁了。”
  工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神敬畏又狂热,七手八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二狗和刘公生。
  被抬起的时候,二狗艰难地睁开眼,看著李天策的背影,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但李天策没有回头。
  处理完这一切。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在身后数百道敬畏、崇拜、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间紧闭的独立宿舍。
  步伐平稳,头也不回。
  那里,还有个傻丫头在等他。
  ……
  工地外围,几百米处的一片树荫下。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囂与尘土。
  驾驶座上。
  王军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始终盯著窗外。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著远处的工地,看著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像孙子一样抬著阎三狼狈逃窜,看著李天策那个孤傲的背影走进宿舍。
  眼神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阎三,当年那个拆迁界的猛人,一个人废了一个保安队的傢伙,就这么被打废了。
  来之前,他本以为这趟来,要么是给李天策收尸,要么是一场惨烈的火拼。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调动了安保部门最精锐的人手跟在后面。
  可谁能想到。
  李天策一个人,一块砖,一根烟。
  就把这原本是个死局的场面,给硬生生破了。
  “林总……”
  王军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转过头请示道:
  “咱们……还过去吗?”
  “安保部的人都在后面等著,要不要让他们进去接管现场,顺便……”
  后座上。
  林婉並没有马上回答。
  她那双美目,透过深色的车窗,越过狼藉的工地,死死地盯著那间紧闭的独立宿舍门。
  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锋利。
  “不用了。”
  片刻后。
  林婉收回目光,身体重新靠回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恢復了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出去,只会画蛇添足。”
  她看了一眼那间宿舍,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而且,他现在应该也没空见我们。”
  “回去吧。”
  “是。”
  王军点头领命,发动车子。
  劳斯莱斯缓缓掉头。
  而在它身后。
  七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越野车,以及两辆满载著全副武装特勤人员的防暴车,也隨之悄无声息地掉头。
  浩浩荡荡的车队,捲起一阵烟尘。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工地尽头的道路上。
  ……
  同一时间,跨海大桥。
  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行驶。
  车厢內流淌著舒缓的古典音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沈凌清手里盘著那串沉香佛珠,目光看著窗外飞逝的海景,然后抬手看了眼时间:
  “应该差不多了。”
  坐在旁边处理文件的林如烟下意识抬起头:“怎么了?”
  “阎三出来了你知道吧,我让他去了三號工地。”
  沈凌清靠在座椅上,语气玩味。
  “阎三?”
  林如烟愣了一下,大脑中飞快搜索著这个名字的信息。
  “七年前,那桩拆迁惨案……”
  “嗯,就是她。”沈凌清面露微笑。
  “您让他去三號工地是……”林如烟俏脸已经有些难看。
  “我让他把李月辉逼出来。”
  沈凌清转动著手中的佛珠,红唇勾勒:“还给阎三一个承诺,只要能试出那人的真假,就让他出任集团第三把交椅。”
  “並且出了事,我会替他兜著。”
  林如烟心口一跳,下意识问道:“那李月辉如果不出来呢?”
  “那就一把火把三號工地烧了。”
  啪嗒。”
  林如烟手中的钢笔,毫无徵兆地滑落。
  俏脸唰的一下,惨白如纸。
  毫无血色。
  三號工地,江小鱼!
  “嗯?”
  沈凌清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如烟脸上:“怎么了?”
  林如烟心头猛地一跳。
  “没……没什么。”
  她弯下腰捡起钢笔,借著低头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惊慌,再抬起头时,努力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镇定: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刚才突然心悸了一下……手没拿稳。”
  她儘量让自己语气保持平静。
  可內心,早就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