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冷月死死咬著牙，强行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血液。
  她试图用仅存的那把断刃撑起身体，但握著刀柄的双手，甚至连同那一贯稳如泰山的双腿，此刻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著。
  胸口传来的剧痛，像是断裂的肋骨已经倒插进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发出拉风箱般破败且悽厉的嘶鸣。
  但比肉体上遭受的重创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灵魂深处那种根本无法抑制的震悚与恐惧！
  冷月抬起头。
  那双藏在破碎面罩下，向来如一潭死水般冰冷无温的眸子里，此刻破天荒地涌现出了极为浓烈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同样是大宗师……
  差距怎么可能大到这种令人彻底绝望的地步？！
  就在前不久，她在李天策的资源倾斜下，刚刚打破桎梏，一跃迈入大宗师的门槛。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世俗武道金字塔的顶端。
  即便遇到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辈强者，就算真的打不过，凭藉她登峰造极的刺客身法，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可眼前这个仿佛隨时会咽气的老怪物，却用异常残暴，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在一秒钟內，將她身为新晋大宗师的所有骄傲与认知，连同那把坚不可摧的陨铁短刃一起，碾成了粉末！
  她刚才那一击“绝影”，已经是燃烧了全身精血和罡气的巔峰绝杀。
  可对方呢？
  没有运转任何惊世骇俗的功法，甚至连气血都没有丝毫翻涌！
  仅仅只是隨意地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夹，仅仅只是如同拂去衣服上灰尘般的一挥袖袍！
  那感觉，就像是她倾尽全力掀起的一场海啸，撞上了一座亘古长存的巍峨泰山！
  那是犹如蚍蜉撼树般的极度无力感！
  这根本就不是罡气深浅的差距，而是对“力量”二字理解的绝对降维打击！
  是初窥门径的凡人，与举手投足皆是天地共鸣的“天人境”之间，犹如深渊一般的恐怖天堑！
  作为一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顶级刺客，冷月从来不怕死。
  但此时此刻。
  面对这个倒背著双手，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外泄的老者，冷月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战慄。
  那不是懦弱。
  而是一种源自於生物本能的，下位者面对食物链最顶端掠食者时，刻进基因和骨髓里的终极恐惧！
  废弃採石场內，死寂得只能听到冷月粗重且破败的喘息声。
  老者脚下的灰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他每走一步，那股如同山岳般的天人境气场就沉重一分，压得地面的灰尘都死死贴在地上，无法扬起。
  “二十多岁的大宗师，放眼整个江南，甚至放眼龙都，也算是凤毛麟角的武道奇才了。”
  老者在距离冷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真实的欣赏。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单膝跪地的冷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语气中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
  “李天策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丧家之犬，就算他今天闹出再大的动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老夫惜才，给你指条明路。”
  老者微微抬起乾枯的手，声音中带著一股高高在上，不容拒绝的恩赐感：
  “跟我走，效忠萧家，效忠萧公子。”
  “以你的天资，再加上老夫的亲自点拨，为你洗筋伐髓。”
  “最多二十年，这天人境的门槛，你也未必跨不过去。”
  “到时候，这天下之大，皆可去得，总好过跟著一个將死之人陪葬，如何？”
  风，停了。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著冷月破碎的面罩边缘滑落，滴在灰白色的碎石上，砸出一朵刺眼的血花。
  她没有说话。
  对於一个纯粹的顶级刺客而言，在没有完成主人的命令之前，喉咙里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废话！
  “哧！！”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气场出现极其微小停顿的那个呼吸间隙。
  冷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杀机！
  她猛地张开嘴，將喉咙里淤积的一大口暗红色淤血，化作漫天血雾，狠辣地朝著老者的面门喷去！
  这团血雾不仅遮蔽了视线，更裹挟著大宗师强行逼出的凌厉罡气！
  与此同时，冷月原本剧烈痉挛的双腿，在那一瞬间压榨出了超越肉体极限的恐怖爆发力！
  “砰！”
  她脚下的坚硬岩石被硬生生踩出犹如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借著这股反衝力，冷月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滑行而出。
  这不是撤退，而是玉石俱焚的绝境衝杀！
  她將左手那把断裂的短刃当做暗器，狂暴地甩向老者的咽喉。
  而她的右手，则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里，反手拔出了一把通体漆黑，淬满剧毒的超合金军刺！
  “影杀·破军！”
  没有花哨的残影，只有將速度和杀意压缩到极致的纯粹暴力！
  军刺犹如毒蛇吐信，从一个诡异且刁钻的死角，无声无息地刺向老者的心臟！
  这一套连招，血雾障目，断刃诱敌，毒刺绝杀，行云流水，狠辣到了极点！
  然而。
  面对这堪称完美的反扑，老者的脸上却只露出了一抹惋惜的嘆息。
  “冥顽不灵。”
  老者甚至没有去擦拭眼前那即將喷到脸上的血雾。
  他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终於慢条斯理地拿了出来。
  他五指微张，对著前方猛地一握！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犹如一只无形的透明磨盘，以老者为圆心轰然炸开！
  那漫天的血雾，爆射而来的断刃，全都在半空中被这股霸道的天人境罡气瞬间碾成齏粉！
  而冷月那犹如鬼魅般刺到老者胸前不足三寸的剧毒军刺，也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堵厚重的气墙里，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咔咔咔……”
  超合金军刺的刀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直接弯曲成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噗！”
  冷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力顺著手臂疯狂涌入五臟六腑，她整条右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声，当场脱臼！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老者枯瘦的手掌犹如苍鹰搏兔般探出，毫无悬念地一把掐住了冷月纤细的脖子。
  然后，粗暴地將她像破布娃娃一样单手提在了半空中！
  “既然不识抬举，那老夫就先废了你的气海，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带回去交差。”
  老者眼中杀机乍现，毫无怜悯之意。
  他另一只手並指如刀，指尖缠绕著恐怖的罡气，毫不留情地朝著冷月的丹田气海狠狠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