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尽人事,听天命
  “噠噠噠……”
  昏暗的酒店消防通道內,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迴荡在空旷的楼梯间。
  李天策紧紧牵著金智雅的手,沿著楼梯一路向下狂奔。
  他的步伐虽然极快,但呼吸却平稳得没有一丝紊乱。
  相比之下,金智雅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手提著破碎的晚礼服裙摆,另一只手被李天策拉著,脑海中依然不断回放著刚才在总统套房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林龙先生……”
  金智雅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惊恐地问道,“你……你真的把外面那十几个保鏢全都杀了吗?”
  “如果是真的,恐怕这会儿大楼已经被彻底围起来了,我们能不能逃出去?”
  在辰国,一次性死几十个带有合法持枪证的財阀保鏢,那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案子!
  “杀那群傻逼干什么?”
  李天策一边带著她往下跑,一边头也不回地淡然说道:
  “嚇唬那个姓崔的而已,只是用暗劲把他们全都打昏了,没几个小时醒不过来。”
  “赶紧走,不然等崔正浩反应过来,叫来了警察,可能真就走不了了。”
  李天策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极其理智的从容,“我可不想刚到辰国,就在大街上杀那么多警察。”
  听到保鏢没死,金智雅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鬆懈了一点。
  两人顺著消防通道跑得飞快,很快就避开了酒店的监控死角,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
  同一时间。
  星海湾大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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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確认那个如同鬼魅般的大夏男人真的已经离开了,瘫坐在地上的崔正浩才如梦初醒般地大口喘息起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那件名贵的衬衫。
  但紧接著,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耻辱与暴怒!
  “西八!!!”
  崔正浩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髮疯的野兽,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名贵茶几。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座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了一个绝密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是崔正浩!”
  崔正浩对著听筒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立刻!马上!把星海湾大酒店给我全面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下发最高级別的通缉令!全城搜捕一男一女!封锁所有的港口和机场!抓到他们,死活不论!”
  仅仅几分钟后。
  整个港城的上空,悽厉的警笛声如同划破夜空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起。
  无数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巡逻车衝上街头,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盘查。
  然而,在满城风雨的搜捕网拉开时。
  李天策早就开著那辆黑色捷尼赛思,带著金智雅消失在了市中心的边界线上。
  他们並没有朝著白象港的方向走。
  因为整个白象港都是屠龙会最大的老巢。
  眼下崔正浩彻底发疯,屠龙会的黑帮分子肯定已经倾巢出动。
  不管李天策怎么偽装掩饰,只要进入那片区域,都极有可能暴露行踪。
  李天策现在不想杀人。
  在了解到崔正浩的真实身份和背后的百花宫之后,他的脑海中已经迅速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庞大、甚至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破局阴谋。
  在这个阴谋彻底掀翻辰国的天之前,他必须把戏演足。
  车子一路疾驰,驶出市区后,直接奔著海岸线边缘的一个偏僻渔村开去。
  这是毒蛇马单独安排的秘密据点,也是他在辰国大本营和国內之间一条极其重要、隱蔽的偷渡转运点。
  而这个渔村之所以绝对安全,背后还有一个极其讽刺的原因:
  这片区域,名义上也是属於屠龙会的地盘。
  毒蛇马为了掩人耳目,每年都会向屠龙会缴纳天价的“保护费”,甚至还让屠龙会的高层在渔村的產业里入了乾股。
  屠龙会的人只知道这里是个油水丰厚的走私黑市,却根本不知道,这个渔村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谁。
  所以,谁也不会想到,崔正浩满世界追杀的人,会大摇大摆地藏在屠龙会入股的场子里。
  ……
  车子驶入瀰漫著海腥味的渔村。
  两人刚推门下车,旁边立刻走出一个穿著雨衣的精瘦汉子。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坐进了捷尼赛思的驾驶座。
  引擎轰鸣。
  汉子用砖头死死压住油门,隨后在车子冲向码头边缘的瞬间跳车滚落在地。
  “轰通”一声巨响。
  那辆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直接衝出了栈桥,一头扎进了漆黑冰冷的大海里。
  几个水泡翻腾之后,便彻底沉入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抹去了一切痕跡。
  李天策没有多看,带著披著外套的金智雅,径直踏上了一艘停靠在暗处的破旧渔船。
  引擎启动,渔船破开黑夜的海浪,朝著深海的方向驶去。
  进入安全海域后。
  李天策站在甲板上,拿出那部特製的手机,將刚才在总统套房里拍下的全程高清视频,发送给了毒蛇马。
  “爷,东西收到了。”
  毒蛇马压得声音,透著一股敏锐与老辣。
  “这东西……很劲爆,一旦拋出去,可以会引发辰国国民性质的討论。”
  他语气低沉,详细匯报著两个人之前做下的安排。
  “我已经安排妥了,隔壁市有个被金海財阀打压得快要破產的报社社长,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他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正愁死前咬不到人。”
  “此刻,报社大楼已经被全部封锁,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
  “视频一发过去,排版、印刷、全网渠道的定时推送,会全线启动。”
  “我也给一个专门干这个的海外暗网工作室打了笔钱,他们会配合我们的动作。”
  “干这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活儿,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要在百花宫反应过来之前,把火点透。”
  听著毒蛇马极其老练的安排,李天策迎著海风,点燃了一支烟。
  “在辰国这种地方,崔正浩背后站著百花宫和金海財阀。”
  “这么大的权势背景下,这个新闻,你確定真的能发得出去?”
  李天策语气平静地拋出了质疑。
  电话那头,毒蛇马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爷,在辰国,没人敢打百分之百的保票。”
  毒蛇马的嗓音沙哑。
  “但这盘棋,真正的胜算其实不在我们,而在崔正浩的仇家身上。”
  “把这颗雷在公眾面前引爆,动摇的不仅是崔正浩,更是整个百花宫的根基。”
  “辰国的財阀和政客,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恨不得互挖祖坟。”
  “眼下正是国会议员选举的白热化阶段,崔正浩这棵大树如果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和利益,能让多少人眼红?”
  “这段视频只要能烧起第一把火,那些崔正浩的政敌、竞爭对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毒蛇马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嘲弄:
  “他们不仅不会帮著封锁消息,反而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动用自己的財阀资源,疯狂地替我们把舆论扩大。”
  “一旦舆论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发酵到全民皆知的地步。”
  “即便是百花宫想强行捂嘴,也得掂量掂量引火烧身的代价。”
  “辰国的媒体在亚洲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压不住所有的声音。”
  “所以,咱们只管点火。”毒蛇马总结道,“至於最后这把火能烧多大、存活多久,就看辰国政坛那群饿狼,对崔正浩身上的肉有多大的胃口了。”
  李天策听完,没有说话。
  其实,在得知崔正浩就是百花宫负责人的那一刻,他確实动过杀心。
  他完全可以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直接出现在崔正浩的臥室里,动用天人境的威压进行搜魂,逼问出林婉的下落。
  但是,这么做治標不治本。
  崔正浩,说到底只是百花宫放出来咬人的一条財阀狗。
  李天策已经想清楚了。
  想要彻底对付百花宫,对付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储李道勛,绝对不是杀一两个人、把林婉强行抢出来那么简单。
  辰国皇家医疗基金这条暗线,牵扯的面太广了。
  背后甚至还隱藏著那个“老怪物”。
  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而眼下的第一步,就是要先让百花宫“动”起来。
  只有狠狠地晃一晃这棵参天大树的根基,才能看清楚他们隱藏在暗处的底牌和能量到底有多大。
  同时,这招也是一招“围魏救赵”。
  一旦视频引爆,舆论发酵,百花宫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一定会手忙脚乱、不择手段地去帮崔正浩擦屁股,去应对政敌的发难。
  那么,被软禁在首京的林婉,处境反而会变得相对安全。
  因为李道勛绝对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弄出一桩跨国失踪案来节外生枝。
  同样。
  李天策这也是在变相地保护金智雅。
  把金智雅的脸和受害者的身份彻底暴露在全国的公眾视野中,让她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无论是正面形象还是被財阀抹黑成负面形象,只要她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保持“高度可见”,她就是安全的。
  財阀敢暗杀一个无名小卒,但绝不敢在风暴中心,明目张胆地让一个全国热议的核心证人离奇死亡。
  “按你的计划去办。”李天策掐灭菸头,掛断了电话。
  接下来怎么落子,就看今晚这颗核弹炸开后,百花宫和整个辰国社会的反应了。
  ……
  破旧的渔船船舱里。
  空气中瀰漫著柴油和鱼腥的味道。
  金智雅紧紧裹著李天策的那件外套,蜷缩在木板床上。
  她的眼神里交织著害怕、紧张、担忧,以及一种深深的茫然。
  国会议员。
  这四个字,在辰国普通人的心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而她今天晚上,居然配合著眼前这个男人,把这座大山给耍了,甚至还录下了能將对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这段视频一旦发出去,无疑会將她推入深渊的旋涡。
  她其实已经不怕死了。
  在被拐卖进白象港的时候,她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李天策把她从魔窟里拉了出来。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拿命搏出来的这一切,会不会在財阀恐怖的遮天巨手下,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甚至连发酵的可能都没有,他们两个人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人间蒸发。
  “在害怕?”
  李天策不知何时走进了船舱,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平淡。
  “不用想那么多。”
  李天策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坐下,“大夏有句古话,叫尽人事,听天命,事情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我们只管等待结果。”
  “然后,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听到“该做的事情”这几个字,金智雅微微一愣。
  她抬起头,看著李天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今天在公寓里他对自己的教导,以及那一记让她瞬间入戏的清脆耳光。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金智雅深吸了一口气,將裹在身上的外套紧了紧,眼神中原本的茫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看著李天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画面一转。
  辰国,首京市,某处安保级別极高的金碧辉煌的豪华別墅內。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可一世、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崔正浩议员,此刻正穿著那身名贵的西装,浑身战战兢兢地跪在地毯上。
  他的额头贴著地面,冷汗如雨浆般不断滴落。
  而在他面前。
  一个身穿极其考究的白色西装、双手隨意插在裤兜里的年轻男人,正背对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男人的背影修长而优雅,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跪在地上的崔正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