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昨晚还在这里
  “哐当。”
  审讯室厚重的无缝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重装狱警举著防暴盾牌,大步跨入。
  李道勛撑著桌子站起身,双腿虚浮,踉蹌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李天策,像一条刚刚输掉全部家底的丧家之犬,在一群狱警的护送下,快步走出房间。
  玻璃门重新合拢,气闸锁死。
  刺耳的警报灯熄灭。
  审讯室里只剩李天策一人。
  他靠在铁椅靠背上,闭上双眼,没有动作。
  十秒后。
  李天策背后的那面不锈钢墙壁,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墙体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暗的秘密通道。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辰国二皇子,李宰镇。
  穿著一套手工裁製的黑色高定西装,从暗道里走出来。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纯金防风打火机。
  “咔噠。”
  火苗窜起,照亮了李宰镇眼底闪烁的精光。
  他走到李道勛刚才坐过的那把铁椅前,拉开椅子,坐下,合上打火机。
  “我大哥彻底嚇破胆了。”李宰镇盯著桌面上那个塞满菸头的菸灰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李天策没有睁眼。
  “你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李宰镇抬起手,指了指耳朵里那枚极其微小的隱形耳机。
  李天策睁开眼,目光平静。
  “你刚才答应他,我不杀他。”李宰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一条活路,这种做派,不像大夏煞神的风格。”
  斩草除根。
  这是李宰镇浸淫权力斗爭多年信奉的铁律。
  李道勛活著一天,对他全面接管辰国军政大权就是一个隱患。
  他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就在这间审讯室里,让李道勛突发“心绞痛”暴毙。
  李天策看著他。
  “我的事,不用你教。”
  极其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李宰镇心头猛地一跳。
  李宰镇咽下嘴边的反驳。
  他很清楚,自己能拿捏国会,能控制近卫师。
  但面对眼前这个单凭一双拳头就能撕裂国家暴力机器的怪物,他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资本。
  “行,我答应你。”
  李宰镇妥协了。
  “一头被打断脊樑的狗,確实翻不起浪。”
  “我会安排一艘运煤的黑货轮。把他连夜扔到南美洲的贫民窟。”
  李宰镇语气森寒,“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別想再踏入辰国半步,也別想再看见太阳。”
  李天策不再关心李道勛的死活。
  “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没有?”
  李宰镇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串特製的电子秘钥,推到不锈钢桌面的中央。
  “人找好了。”
  “一个注射了死刑的重犯,身高、体型,跟你分毫不差。”
  李宰镇盯著李天策的脸。
  “我动用了皇家医疗中心最顶级的整形外科医生,给他做了面部微调手术。”
  “套上特製的人皮面具,把他锁在这把铁椅上,只要光线昏暗,我不让人近距离接触。”
  “连每天送饭的狱警,都分不出真假。”
  李宰镇敲了敲桌面。
  “替身很完美,只要他坐在这里,全世界都会认为,大夏的煞神还在辰国地底服刑。”
  李天策拿起那串秘钥。
  按在自己手腕处,那副重达三十斤的特製合金镣銬上。
  “滴。”
  指示灯由红转绿。金属锁扣弹开。
  “哐当!”
  沉重的镣銬砸在不锈钢桌面上,硬生生砸出两个刺眼的深坑。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失去镣銬的压制,被封锁了整整两天的武道气机,犹如决堤的江水,轰然贯穿四肢百骸。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粘稠。排气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李宰镇脸色骤白。
  他感觉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被强行掐断。
  死死撑住桌面,才没有让自己从椅子上滑跪下去。
  这种毫无保留的武道威压,比重机枪顶在脑门上更让人绝望。
  李天策收敛真气,空气恢復流动。
  李宰镇大口喘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你在外面干什么,要杀什么人,我一概不管。”
  李宰镇擦掉额头的冷汗,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但是,李天策,別拆我的台。”
  “我在国会正面临换届的最关键时期,如果外界发现你越狱了,我所有的政敌都会像疯狗一样咬死我。”
  李天策扯掉身上那件破损的黑色单衣,扔在地上。
  从李宰镇带来的黑色手提袋里,抽出一件战术衝锋衣,穿上,拉紧拉链。
  “管好你的替身。”
  李天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转身迈步,直接走入那条幽暗的秘密通道。
  身后的不锈钢墙壁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辰国地底五十米的绝对禁区里,只剩下李宰镇一个人。
  和一具即將接替坐牢的死囚。
  良久后,李宰镇嘴角才勾勒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会被她杀死的……”
  ……
  辰国南部沿海,南浦市。
  距离首京四百公里。
  夜,暴雨刚停。
  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阵阵白浪砸在礁石上。
  一座废弃了大半的偏僻渔村。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此刻,渔村外围泥泞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停著二十多辆全黑色的越野车。
  远光灯全部开启,將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多名穿著黑色雨衣的壮汉,手里拎著开山刀、钢管。
  几十號核心成员甚至端著锯短枪管的霰弹枪。
  他们將整个渔村团团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毒蛇马的人。
  一辆防弹路虎的车门被暴力推开。
  一个男人踩著军靴下车。
  左脸有一条蜈蚣般的暗红色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面目狰狞。
  “老大!”
  一个浑身湿透的马仔快步跑过来。
  声音发抖,连手里的钢管都快握不住了。
  “村子……搜过了,全……全死了。”
  毒蛇马眉头猛地一拧,一把揪住马仔的衣领。
  “放屁!”毒蛇马一口唾沫喷在马仔脸上,“这么多人,都死了?开什么玩笑?”
  “真、真死了!老大你亲自去看看吧!太邪门了!”马仔嚇得几乎要瘫在地上。
  毒蛇马一把推开他。拔出后腰的格洛克手枪。拉筒上膛。
  “一群废物。跟我进去!”
  毒蛇马带著十几个持枪的核心手下,大步跨入渔村。
  刚走过村口的牌坊。
  空气里的味道就不对了。
  没有血腥味,没有火药味。
  只有极其浓烈的死鱼腐臭,以及一股让人骨髓发寒、连五臟六腑都在战慄的阴冷气息。
  踩著积水的石板,毒蛇马一脚踹开距离最近的一栋红砖房的木门。
  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进去。
  毒蛇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堂屋的泥土地面上,躺著一家四口。
  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一滴血跡,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跡。
  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
  像是在极其短暂的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乾了体內所有的鲜血和水分。
  死者的眼睛瞪到最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张开,凝固在极其痛苦的无声嘶吼状態。
  毒蛇马混跡地下世界二十年,什么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悚然的死状。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製造出来的杀戮现场。
  “老大……”旁边的枪手牙齿疯狂打颤,“村长家、修船老刘家……全村的屋子,都是这样的乾尸。”
  毒蛇马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气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先撤出去。”
  毒蛇马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
  “退出去!让外面的人把所有路口封死!別特么靠近这里!”
  他转身就往外狂奔。
  毒蛇马猛地踏出砖房屋门。
  村口那台功率最大的探照灯下,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穿著黑色的战术衝锋衣。
  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深渊般死寂的眼睛。
  细雨纷飞,雨滴落在那个人的肩膀上,瞬间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毒蛇马刚看清屋里诡异的乾尸,神经正紧绷到极点。
  手里的格洛克瞬间抬起,枪口死死对准面具人。
  “什么人?!”毒蛇马厉喝。
  周围十几个核心马仔立刻举起霰弹枪和开山刀。
  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气氛剑拔弩张。
  面具人没有动。
  他隔著雨幕,目光落在毒蛇马那张带著刀疤的脸上。
  “毒蛇马。”
  面具下,传出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紧张什么?”
  听到这个独属的称呼和声音,毒蛇马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雷劈中天灵盖。
  他眼底的凶戾与防备瞬间粉碎,化作无法掩饰的震骇与敬畏。
  “噹啷。”
  毒蛇马毫不犹豫地鬆开手。
  “都他妈把枪给我放下!”
  毒蛇马转过身,一脚踹翻离他最近的枪手,衝著手下疯狂怒吼。
  “瞎了你们的狗眼!全给我跪下!”
  骂完,毒蛇马没有任何迟疑,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泥泞的石板路上。
  十几个马仔不明所以,但慑於老大的淫威,只能跟著接二连三地跪在水洼里。
  连头都不敢抬。
  毒蛇马身体前倾,双手贴地,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大佬,您,您出来了!”
  毒蛇马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压低声音,语气狂热。
  搅弄辰国风云,甚至让政界改天换日,然后被押金辰国最恐怖的监狱。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戴著金属面具的李天策,根本没有看旁边跪著的马仔一眼。
  他迈开脚步。
  踩著积水,走到毒蛇马面前。
  “村里什么情况?”李天策语气毫无波澜。
  毒蛇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快速匯报。
  “全死了!几十口人全变成了乾尸。没见血,也没见凶手。”毒蛇马声音发颤,“属下带人把周围的山头都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李天策没有再多问半句。
  他径直越过毒蛇马,走向渔村最深处的那座破败祠堂。
  毒蛇马全身僵硬,跪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如同看著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祠堂大门洞开。
  李天策停在门槛外。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足足低了十度。
  天井里的水洼,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薄冰。
  祠堂正中央的供桌被砸得粉碎,满地都是碎裂的木茬和香灰。
  李天策抬起手,拉开衝锋衣的拉链。
  扯开內搭的领口。
  胸口心臟处,那个暗红色的赤足印,此刻正散发著惊人的滚烫,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
  这是遇到同源气息时產生的本能共鸣。
  李天策闭上眼睛,放开六识。
  天人境的感知力,瞬间笼罩整个渔村。
  他在重构现场。
  脑海中,浮现出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残影。
  红色的长裙,赤裸的双足。
  没有理智,没有目的,极其狂暴、阴冷的杀戮气息,如海啸般席捲了这个渔村。
  吞噬了所有活人的生机。
  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的海面上。
  李天策睁开眼。
  眼底的冰冷化作凝如实质的杀机。
  他蹲下身,手指点在地上那层黑色的薄冰上。
  冰面瞬间融化,化作一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太阴炼形。”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看著黑漆漆的夜空。
  残留的气息极其浓烈,空间里还瀰漫著那种刺骨的寒意。
  “来迟了。”
  李天策声音沙哑,透著极致的冷酷与遗憾。
  “那个东西。”
  “昨晚,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