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齐镇海的筹码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玫瑰庄园的铁门外。
  魏望舒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阳光晒过的热气。
  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严实实,头髮挽了一个低低的髻,脸上化的淡妆,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她站在客厅门口,目光落在李天策身上,先是停了一瞬,然后主动开口。
  “天策先生。”
  这个称呼让李天策嘴角弯了一下。
  以前她叫“李总”,再以前叫“李天策”。
  现在叫“天策先生”,態度放在地上了。
  “坐。”李天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魏望舒走过来坐下。
  她坐得很直,膝盖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態看起来从容,但手指的骨节微微泛白。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长话短说吧。”魏望舒开口,“齐镇海在我手上,他跑路之前带走了齐家最核心的那本帐,这些年齐家参与的所有器官交易的记录。”
  “经手人、金额、流向,全在里面。”
  “我花了三天时间,动用了魏家在云州的所有暗线,在边境一个小县城里把人抓住的。”
  她说得很乾脆,没有绕弯子,也没有铺垫。
  李天策看著她,没有说话。
  林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閒適。
  “帐本呢?”李天策问。
  “在他身上,他不肯交,说要亲自和你谈。”魏望舒顿了一下,“人就在车上,我带过来了。”
  李天策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微微点头。
  “带进来。”
  魏望舒起身出去了一趟,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
  她身后跟著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著一个踉蹌的身影。
  那人被拖进客厅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被捏扁了的泥塑,西装皱得像咸菜,头髮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鬍子拉碴,脸上还有一块新鲜的淤青。
  左眼眶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结了血痂。
  齐镇海。
  半个多月前他还是齐家的副家主,整个江南谁见了都得叫声“齐爷”。
  现在这副模样,跟路边捡来的流浪汉没有区別。
  他被两个男人扔在客厅的地毯上,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来,目光从地面往上移动,先是看到一双拖鞋,然后是白色长裤的裤脚。
  再往上,白衬衫的衣领,最后是那张让他做了半个月噩梦的脸。
  李天策。
  齐镇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背抽了一鞭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但后面是那两个男人拦著的,他缩不动,只能僵在那里。
  “李……李爷。”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嗓子乾裂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嘴唇上的死皮翘起来,说话的时候裂开,渗出一丝血。
  李天策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五秒。
  齐镇海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重,但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听说你不想交帐本?”李天策终於开口了。
  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齐镇海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抖著,但还是挤出了一段话。
  “帐本……我可以交,但我有……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们要保我的命,楚天南在找我,齐家剩下的几房人也在找我,我只要走出玫瑰庄园,活不过三天。”
  “第二……齐家在云州还有几处產业,產权……不在帐本上,是齐家的祖產。”
  “你们不能动这些东西,给我留一条活路。”
  他说完了,低著头,不敢看李天策的眼睛。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天策没有回答,转脸看向林婉。
  林婉把茶杯放下,动作很轻。
  她看著齐镇海,开了口。
  “第一条可以谈,第二条不行,齐家的產业全部在清算范围內,一笔都不会留。”
  齐镇海猛地抬起头。
  “那些和器官交易没有关係!是齐家祖上传下来的……”
  “是吗?”林婉打断他,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齐家在云州的城西矿区,名下掛著一家离岸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是齐家旁支的一个人。”
  “那家公司过去五年里一共往海外转了九笔帐,总额三点七亿。”
  “经手人的名字在帐本里已经查到了。”
  齐镇海的脸色白了。
  “还有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背后掛著另一家公司的股份,股东名单里有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器官交易链里。”
  “他们都是齐家的核心成员,一个是你亲侄子,一个是你表弟。”
  林婉把纸放下,看著齐镇海,“这些也不动?”
  齐镇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但越转越乱。
  林婉说出来的东西,他以为没有人查得到,那些公司掛在海外,层层穿透,就算是专业的审计团队也得花几个月才能摸到边。
  她是怎么办到的?
  他不知道的是,月辉集团的情报网当然摸不到这个深度。
  但秦古监狱的“天网”能。
  李天策前几天给张老打了一个电话,想要调查一下齐家的底细。
  三天后,一份加密文件出现在了林婉的邮箱里。
  官方出手,齐镇海那点藏钱的伎俩跟纸糊的一样。
  齐镇海的心理防线开始溃了。
  他以为帐本是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现在才发现,筹码早就不值钱了。
  林婉手里掌握的东西,已经覆盖了帐本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內容,剩下的三分之二只是时间问题。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李天策这时候放下了茶杯。
  “你刚才说的条件,我改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我保你活著,但你不能再留在大夏。”
  “我给你安排路线,你去南洋,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第二,齐家的產业该清算清算,该充公充公。”
  “我能答应你的是,不动齐家老宅和祖坟。”
  齐镇海抬起头,哑著嗓子问:“你……你不要帐本里全部的东西?”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有用的只有两条。”李天策看著他,“沈家背后的人是谁,以及不能让楚天南借著齐家的壳子復活。”
  “其他的你带走,找地方藏起来,谁也追不上你。”
  “够你活到老死。”
  齐镇海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李天策和林婉之间来迴转了两圈,像是在最后的犹豫里挣扎。
  最终他低下了头,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放了气的皮球。
  “好,我交。”
  二十分钟后,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被抬进了客厅。
  密码锁,双层加密,齐镇海蹲在地上,手指哆嗦著输了两遍密码才解开。
  箱盖弹开,里面是一本厚约三百页的硬皮帐本,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明显的翻痕和墨水浸渍的印跡。
  林婉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专门记录沈家的往来帐目,资金流入、流向渠道、经手人签字,排得密密麻麻。
  她的目光从最上面一行开始往下扫,速度快而精准。
  到了倒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写著一个名字。
  名字后面签著日期和经手人的备註,备註栏里有一行小字:授权人:沈鹤年。
  后面缀了两个字:已故。
  但林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字跡是新的,不是十几年前的老墨水。
  墨色很深,压痕清晰,至少有近期签上去的温度。
  她抬头看了一眼李天策,把帐本转过去让他看。
  李天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没有动。
  “已故?”他重复了一遍。
  齐镇海跪在地上,缩著脖子说:“沈家后面的那个老怪物……就是他。”
  “对外说死了二十年,实际上人一直在,沈家所有的大生意,没有他的签字,没有人敢动。”
  魏望舒在旁边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她的脸色变了,沈鹤年,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二十年前沈家最阴狠的家主,手段毒辣到连当年如日中天的齐家都不愿正面开罪他。
  可他不是死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李天策站起来,走到窗边。
  花园里的阳光正烈,湖面上泛著细碎的光波。
  他拿起手机,点开冷月的对话框,发了三个字过去。
  “查沈鹤年。”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眼神平静。
  而与此同时,云州山区深处的一个废弃地下基地里,冷月正蹲在一堆焚烧过的瓦砾和残骸之间翻找。
  她的指尖沾满了黑色的灰烬,面前的半截铁皮柜上散落著几份烧剩了一半的文件。
  她把最后一张残留的纸从灰烬里抽出来,在月光下展开看。
  上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焦黄了,边缘被火燎过,但人脸还能辨认出来。
  照片里站著两个年轻男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间看起来像实验室的房间里。
  左边那个她认识,李月辉,年轻了二十多岁的李月辉,比现在瘦一些,头髮还黑著,眉眼间已经有那种商场老狐狸的精明。
  右边那个她不认识,但看著那人的眉眼轮廓,和沈家那几兄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她没有犹豫,拍下来,发给了李天策。
  消息提示音在玫瑰庄园的客厅里响起。
  李天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点开图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站在一处白光冷硬的实验室內,面前还有几台叫不上名字的设备,背后是一排贴著编號的金属柜子。
  柜门上隱约能看见一行字:归藏·寒。
  他盯著右边那个人的脸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张脸跟沈家的某个人有点像,又说不准具体是哪个。
  他指尖停了一下,拨通了冷月的电话。
  电话那头,冷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冷意:“我把位置共享发给你,这里全是白骨,你最好亲自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