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断指书生
  盘古推开监控室的门。
  军靴踩在地板上,步子发沉。
  张老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背对著门,面向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监控屏幕。
  “情况怎么样?”张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盘古走到椅子侧后方,站定,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乐观。”盘古如实匯报,语气透著沉重,“我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特意试探了一下,空了。”
  “他体內没有任何罡气波动,连一丝残存的內劲都没有。”
  盘古回想起李天策接过钥匙时的眼神,后背隱隱发寒。
  “现在的他,除了肉身还保留著以前的底子,內里完全是个普通人,但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盘古盯著张老的侧脸,“他太急了,那种急於打破绝境的压迫感,全写在眼睛里。”
  “一个曾经站在巔峰的人跌落谷底,最容易滋生执念,我怕他急於求成,走火入魔,最后万劫不復。”
  张老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死死盯在屏幕上。
  “你自己看。”张老放下茶杯,下巴微抬。
  盘古顺著张老的视线,转头看向正中央的那块屏幕。
  屏幕右上角的编號是:c区14號。
  画面是黑白的,带有夜视功能,牢房中央的满地碎铁里,躺著一座肉山。
  铁脊罗汉。
  那条標誌性的、坚不可摧的畸形脊椎,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背上。
  他昏死在地,生死不知。
  而在肉山旁边,李天策正缓缓站直身体。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身形有些摇晃,但脊背挺得笔直。
  盘古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这……怎么可能?”
  盘古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著屏幕。
  “这么快?!”
  铁脊罗汉是什么人,盘古比谁都清楚。
  横练肉身大宗师,实力稳居大宗师初中阶。
  这种纯靠肉体碾压的怪物,战斗风格和曾经的李天策极度相似:以暴制暴,肉身无敌。
  很多正儿八经的內家大宗师,在面对铁脊罗汉时,都会因为破不了防被打得极其狼狈。
  盘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錶。
  “从我离开那条走廊,走到这间监控室,满打满算,不到十分钟。”
  盘古转头看向张老,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一个失去了所有罡气、经脉尽断的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在五分钟內,正面镇压一位肉体横练的大宗师?”
  张老没有回答盘古的疑问。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略显踉蹌、却依然向前走去的黑色背影。
  苍老的双眼中,翻涌起深邃的光芒。
  “盘古,他可能,已经走出了一条完全属於他自己的路。”
  张老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呢喃。
  “一条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涉足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的路。”
  张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从出道至今,他给我们的震撼太多了,但这一次,不一样。”张老看著屏幕,“这条路太险,没有任何前人的指引,没有任何古籍的参考,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去拿命试。”
  “我也不知道,他前方到底是光明大道,还是你说的,万劫不復的深渊。”
  伴隨著张老的感慨,屏幕上的画面切变。
  李天策已经走出了c区14號牢房。
  昏暗的走廊里。
  李天策靠著冰冷的水泥墙壁,轻轻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断了两根肋骨,內臟受到震盪,右腿骨骼轻微骨裂。
  他现在的肉体,真的太弱了。
  但他没有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黄铜钥匙,拖著步子,走到隔壁的c区15號牢房门前。
  门牌代號:断指书生。
  钥匙插入,转动。
  生铁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推开。
  牢房里的布局和隔壁一样空旷。
  角落里,蹲著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长衫,披头散髮。
  听到开门声,男人猛地抬起头。
  乱发间,露出一双充满血丝、极度癲狂的眼睛。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断裂,只剩下拇指、食指和中指。
  那三根手指的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指肚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像三把淬了毒的铁锥。
  断指书生死死盯著进门的李天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终於来了……终於来了!”
  书生猛地站起身,手腕上的铁链撞击得哗啦作响。
  他盯著李天策,眼神狂热到了极点。
  “秦古监狱终於捨得派行刑人来了吗?”
  书生一把扯开自己胸口的破布,露出排骨般的胸膛,拿那三根青黑色的手指在上面用力地抓挠,抓出条条血痕。
  “来!快来!用你的刀砍我的脖子!它太痒了!每天晚上都有虫子在里面爬!砍断它!”
  书生一边咆哮,一边像一只大號蜘蛛般,手脚並用,贴著地面朝李天策疯狂扑来。
  大宗师初阶,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
  李天策看著扑来的书生,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他根本不在乎这疯子嘴里喊的什么。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入丹田心窍。
  上一场打铁脊罗汉,他发现了仙灵之气的致命且很难改变的缺陷,0.5秒的指令延迟。
  修仙之力太高级,需要“意念”去牵引。
  但在生死搏杀中,意念永远慢身体本能半拍。
  这场战斗,他要把这0.5秒的延迟,彻底抹平。
  不找对方的破绽,不找防御的死角。
  他要拿这个大宗师疯子的杀招,来当自己修炼仙灵之气的磨刀石!
  “唰!”
  断指书生速度极快,瞬间欺近李天策半米之內。
  右手三根青黑色的铁指,如同毒蛇吐信,直插李天策的双眼。
  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李天策没有后退闪避。
  他强行压下身体规避的本能,脑海中锁定心窍內的金色气旋,下达指令:提取,防御面门。
  指令下达,仙气上涌。
  慢了。
  0.5秒的时间差。
  仙灵之气还没抵达面门,书生的手指已经到了。
  李天策只能在最后零点一秒,强行偏头。
  “哧!”
  三根铁指贴著李天策的侧脸擦过,带起一大块皮肉,鲜血瞬间飆射而出。
  一击落空,书生陷入更加狂暴的兴奋状態。
  “咯咯咯!躲?你为什么躲?!”
  书生手腕一翻,化刺为抓。
  三根手指如铁鉤般扣向李天策的左肩。
  李天策依然不退。
  他再次下达指令:提取仙气,匯聚左肩。
  还是慢!
  “噗嗤!”
  手指毫无阻碍地刺入李天策的左肩肌肉,书生狞笑一声,猛地向外一扯。
  一大块带著血丝的血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深可见骨。
  剧痛袭来。
  李天策身体晃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
  监控室內。
  盘古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战术钢笔。
  “他在干什么?!”盘古死死盯著屏幕,双眼通红,“他为什么不躲?他的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断指书生!”
  “他是在用肉体硬接大宗师的杀招!他疯了吗?!”
  张老没有说话,他双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里,李天策浑身是血。
  他靠在墙上,看著眼前的疯子。
  眼底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意念牵引不行,太慢。”
  李天策在心里快速推演。
  修仙之路,靠脑子去想,永远跟不上生死交锋的速度。
  他必须把提取仙灵之气的方式,从“意念指令”,强行转化为“肌肉记忆”和“生存本能”。
  怎么转化?
  挨打。
  在生死边缘的极致痛苦中,逼迫身体跨过意识,直接从心窍里把仙气抽出来!
  “再来。”李天策看著书生,冷冷吐出两个字。
  “死!!”
  书生凌空跃起,双腿如剪刀般绞向李天策的脖颈。
  同时右手三指笔直地刺向李天策的心臟。
  上下封死,绝杀。
  李天策放空大脑,放弃了所有“去想”的念头。
  他把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心臟部位传来的那股致命威胁上。
  “噗嗤!”
  书生的三根铁指,狠狠刺入李天策的左胸。
  穿透胸肌,卡在肋骨的缝隙之间。
  距离心臟,只剩不到一寸。
  难以形容的剧烈痛楚,如火山般在李天策体內爆发。
  就在心臟即將被刺破的那一瞬间。
  属於邪龙的求生本能,越过了大脑的指令系统。
  心窍內,那团拇指大小的仙灵之气,感受到了宿主濒死的威胁。
  它不再等待意念的牵引,而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瞬间爆发!
  “轰!”
  仙灵之气以零延迟的速度,瞬间贯穿李天策的全身经脉,直达右臂!
  延迟,消失了!
  成功了!
  李天策的眼睛里,爆射出犹如实质的白金光芒。
  断指书生刺入李天策胸口的手指,突然像被铁水浇筑,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书生癲狂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想抽手,抽不动。
  李天策左手抬起,死死扣住了书生的手腕,宛如铁钳。
  “你的刀太钝,秦古监狱,不用你这种废物。”
  李天策的声音,犹如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寒风。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
  这一次,没有思考,没有意念。
  纯粹的杀戮本能。
  一缕极其凝实、宛如实质刀锋般的仙灵之气,瞬间附著在他的指尖上,吞吐著令人心悸的白金锋芒。
  “哧!”
  李天策右手如闪电般划过。
  一道白金色的半月弧光,在昏暗的牢房內骤然亮起,照亮了满墙的暗红血跡。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肌肉撕裂的声音。
  只有一声极轻的、利刃切过豆腐般的细微摩擦声。
  断指书生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
  他依然保持著刺击李天策心臟的姿势。
  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生机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涣散。
  “咕嚕……咕嚕……”
  一条极细的红线,从书生的咽喉处浮现。
  紧接著,红线崩裂。
  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从断指书生的颈动脉疯狂喷洒而出!
  血压冲天,血雨漫天。
  书生乾瘪的头颅顺著切口滑落,“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无头尸体也隨之软倒,瘫在血泊之中。
  监控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盘古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贏了?
  就这么……一记手刀?斩杀了一名大宗师?!
  张老缓缓鬆开抓著扶手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做到了。”张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他在拿命,给那条没有前人的路,铺第一块砖。”
  屏幕上,画面定格。
  c区15號牢房內,血流成河。
  李天策依然保持著挥斩的姿势,站在原地。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侧脸被撕裂,左肩被挖去一块血肉,左胸插著三个血洞,断了两根肋骨。
  猩红的鲜血顺著他的下巴、手臂、指尖,不断滴落在地。
  將他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但他站得很稳。
  他沐浴在大宗师的鲜血之中。
  眼神冰冷,刺骨。
  宛如一尊从地狱深处爬出来、重新踏上神坛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