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红尘渡
  “此地名唤红尘渡,就相当於小说话本里写的鬼市,是我们圣教...他们魔教的一位老祖开闢,能来的,多是魔教弟子,亦或者门路广的江湖客。”
  曹子羡闻听此言,嘴角肌肉扯了扯。
  幸好是林玉山派他过来,不然,他都怀疑师父是魔教安插到正道的臥底了。
  “师父,您起初是怎么近来的?”
  “当年斩了一位魔教的堂主,从他身上缴获了凭证,本想在此地歷练一番,不料,机缘巧合之下,我成了九龙街的话事人。”余谦自顾自走著,语气平淡。
  曹子羡:???
  机缘巧合,成了话事人。
  这对吗?
  “待会儿,多看,少说。”余谦交代。
  “是,师父。”
  踏入红尘渡,像是踏入了人间与炼狱的夹缝。
  天色是永恆的昏黄,一轮血色残月高悬,照得街道光怪陆离。空气里混杂著硫磺与血腥气。
  街道两旁,铺子鳞次櫛比,无一掛著正经招牌。
  有的摊位上,摆著还在跳动的心臟,用琉璃罩子扣著。有的档口,悬掛著风乾的人皮,上面绘满诡异符文。
  一个断了臂的汉子,大声叫卖著一瓶据说是从仙人坟头采来的养魂草。
  街上行人,更是千奇百怪。
  一个女子身姿妖嬈,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可她的脖颈上,却盘著一条毒蛇。
  老者佝僂著背,手里牵著一头凶兽,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形似恶犬。
  这群人的眼中汹涌著贪婪,一言不合,都可能刀剑相向。
  才过一个转角,曹子羡便见到,两人正爭抢一枚赤红玉简。
  初时不过口角相讥,舌绽莲花,倏然,二人齐齐翻脸。
  一人袖中飞出三枚丧门钉,青光惨惨;
  另一人抖出判官笔,直点咽喉。
  笔影钉芒,交错三合。
  一人惊呼:“你这『噬心掌』的起手式,难道你也是赤心老魔的弟子?”
  对方亦愕然收势:“你方才那招『黄泉引路』,也是老祖所传?”
  二人相视片刻,同时拊掌大笑。
  “原来是同门师兄弟!”
  “真箇大水冲了龙王庙!”
  寒暄之际,笑声未落,二人眼中凶光又起。
  判官笔与丧门钉竟再度破空相击,溅起一溜火星。
  “不行啊,都是同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玉简今日必归我手!”
  恰此时,余谦走了过来。
  二人瞥见他身影,眼神一下子清澈了,齐齐收回法宝,侧身让道,还朝余谦頷首行礼。
  “见过呼保义前辈。”
  “见过呼保义前辈。”
  整条街道,凡余谦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空出一条宽敞的路径。
  “呼保义安好。”
  “呼保义安好。”
  一声声称呼,传入曹子羡耳中,他脸上的惊诧已经无以復加。
  “师父,刚才我就想问,他们为什么叫您呼保义啊?”曹子羡凑到余谦身边,低声询问。
  余谦目不斜视,悠然说:“顾名思义。”
  曹子羡闻言,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因为师父讲义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父说了,人生的第一课是背刺。
  余谦见状,开口提点:“当年我在这条街上混,靠的就是两个,一个是兄弟多,一个是讲义气,於是业內就给了我一个呼保义的称號。”
  曹子羡眉头皱起,问:“您不是说背刺吗?”
  余谦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那是在外面,外面余谦背刺,和我呼保义有何关係?”
  “况且,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猜到我的真实身份。”余谦继续说道。
  曹子羡默然,感觉好有道理。
  余谦步履沉稳,无形的气场,让街上所有凶神恶煞之徒,为之臣服。
  两人穿过大半条街,在一座阁楼前停下。
  阁楼门前掛著一块黑木牌子,上书两个字——天听。
  门口的护卫瞧见余谦,立刻躬身行礼,推开了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桐油的味道,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一位老者正坐在柜檯后打盹,听到动静,眼皮抬了抬。
  待看清来人,老者忙站起身来,说:“呼保义安好。”
  周遭几个正在翻看卷宗的人,闻听此言,纷纷侧目,放下手中东西,对著余谦行礼,而后默默退去。
  转眼间,偌大的阁楼,就只剩下老者和师徒二人。
  曹子羡吃了一惊,怎么在魔教,师父的名声反倒更好了?
  难道这就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於淮北则为枳。
  余谦走到柜檯前,开口:“我要查一件事。”
  “您请讲。”老者身体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京城外,河中石人出世。可是我们圣教的手笔?”余谦声音平淡。
  老者闻言,沉吟片刻,说:“此事牵涉甚广,消息要从各处网里捞,需要些时候。您可入內堂稍坐片刻,奉上新到的云顶茶。”
  余谦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这位是?”老者多问一嘴,身为情报贩子,他对有价值的情报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余谦侧头,瞥了他一眼。
  老者登时如坠冰窖,忙道:“是我多嘴,您见谅。”
  余谦呵呵一笑,说:“这是我的徒弟,叫......”
  余谦语气一顿。
  曹子羡忙说:“在下及时雨,因常常救济同道,排解纠纷,故而圣教之人给了我这么一个绰號。”
  “呼保义,及时雨,天生的师徒,可为一段佳话。”老者讚嘆。
  余谦也顺坡下驴,说:“我也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收他为徒。”
  內堂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著一套粗瓷茶具。一个美艷侍者端著茶盘进来,放下茶水后,又如鬼魅般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余谦端起茶杯,凝视杯中茶叶沉浮。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响起脚步。
  方才那名,美艷侍者,手中托著一个黑漆木盘,盘中放著一枚寸许长的竹简。
  他走到余谦身前,躬身將木盘举过头顶。
  余谦伸手,將那枚竹简拿起,展开。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余谦看了一眼,隨手一搓,竹简在他指尖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旋即,余谦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曹子羡连忙跟上。
  老者见余谦出来,再次拱手,补充说:“根据情报,圣教总坛並无此计划,不过,根据在下的经验,不排除有弟子私下行事。”
  “好,我知道了。”
  ……
  曹家。
  曹继业一路小跑,人未到,声先至,带著一股少年人的急切。
  “爹!娘!”
  “潜龙榜发布了,我们一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