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整编!
  矿山东南五里,日军守备队司令部。
  上杉大佐站在窗前,望著矿山方向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
  他的身后,几个参谋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八嘎!”
  上杉一掌拍在桌上,“三百多个皇军勇士,一千多皇协军,对付几个暴动的矿工,居然被打成这样?!”
  副官硬著头皮开口:
  “大佐阁下,那些矿工......他们有枪。”
  “而且是那种从来没见过的枪,射速极快,火力极猛。”
  “我们的勇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闭嘴!”
  上杉打断他,“有枪又怎样?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传令下去,调集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天亮之前,必须把那些暴徒全部消灭!”
  “可是大佐阁下,我们能动用的部队已经不多了......”
  “那就从別处调!从抚顺城里调!从周围据点调!总之,我要看到那些暴徒的尸体!”
  “哈伊!”
  上杉转过身,继续望著矿山方向。
  那冲天的火光,越来越亮。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抚顺矿山,西露天矿。
  朱勇站在一堆弹药箱上,望著远处。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將到来。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这场胜利,只是冰山一角。
  李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一份从鬼子仓库里搜出来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著几十个矿点,有露天矿,有井下矿,有洗煤厂,有炼焦厂,有铁路线,有码头......
  “队长,”
  李勣指著地图,“咱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叫西露天矿,是抚顺煤矿的七个主要矿区之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
  “整个抚顺煤矿,东西长十七公里,南北宽四公里,矿区总面积超过六十平方公里。”
  “鬼子在这里经营了十年,建了七座大型矿井,三座洗煤厂,两座炼焦厂,还有铁路专用线直通瀋阳、大连。”
  “每年產煤多少?”朱勇问。
  李勣看了一眼资料:
  “去年一年,鬼子从抚顺挖走了八百万吨煤。”
  朱勇的瞳孔微微收缩。
  八百万吨。
  他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一吨煤,可以炼三百公斤焦炭。
  三百公斤焦炭,可以炼一吨钢铁。
  一吨钢铁,可以造一千支步枪,或者十门迫击炮,或者一辆坦克。
  八百万吨煤,就意味著——
  两百多万吨钢铁!
  无数支步枪,无数发子弹,无数颗炮弹。
  而这些钢铁,这些武器,最终都会变成射向华夏人的子弹,刺向中国人的刺刀,炸向华夏人的炮弹。
  “他妈的......”
  朱勇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李勣继续说:
  “而且,这只是煤,抚顺还有铁矿,有森林,有粮食。”
  “鬼子把这里当成他们的以战养战基地,每年从这里掠夺的资源,价值几十亿日元。”
  “几十亿日元......”朱勇喃喃道。
  他知道这笔钱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更多的军舰,更多的飞机,更多的坦克,更多的枪炮。
  意味著更长的战爭,更多的死亡,更多的万人坑。
  “队长,”
  李勣看著他,“咱们现在占的这个西露天矿,只是七个矿区里的一个。”
  “鬼子的主力,还在其他六个矿区。”
  “他们有兵,有炮,有铁路,可以隨时调兵过来。”
  朱勇点点头。
  他明白李勣的意思。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调集更多的兵力,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而他们这边,只有一百多个分身,三千多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矿工。
  “李勣,”
  朱勇开口,“你估计,鬼子下一次进攻,什么时候来?”
  李勣想了想:
  “最快今天下午,最晚明天早上。”
  “他们会从抚顺城里调兵,从瀋阳调兵,从周边据点调兵。”
  “总兵力,至少会有两千人,甚至更多。”
  朱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跳下弹药箱,大步向矿工们走去。
  那些矿工,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把鬼子的尸体拖到一边,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分类码放,把受伤的战友抬到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
  有人看见朱勇过来,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很快,三千多个矿工,全都停了下来,看著朱勇。
  朱勇跳上一块大石头,扫视著那些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脸,有老的,有少的,有壮实的,有瘦弱的。
  但每一张脸上,都刻著同样的东西——苦难,仇恨,还有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
  “弟兄们,”
  朱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咱们贏了这一仗,杀了三百多个鬼子,一千多个偽军。”
  “但你们知道吗?这只是开始。”
  他指著远处,指著那些看不见的矿区:
  “那边,还有六个矿区。”
  “每个矿区,都有几百个鬼子,几千个偽军。”
  “他们很快就会打过来,他们会用枪,用炮,用毒气,用一切手段,把咱们杀光,把咱们重新变回奴隶。”
  “你们怕吗?”
  没有人回答。
  但朱勇看见,有些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继续说:
  “老子知道你们怕。”
  “谁不怕死?老子也怕。”
  “但老子更怕另一件事,怕咱们的子孙后代,永远当鬼子的奴隶。”
  “怕咱们的姐妹,永远被鬼子糟蹋。”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你们看看那个坑!那个万人坑!”
  他指向远处那个黑洞洞的大坑:
  “那里埋著多少人?三千?五千?一万?老子不知道。”
  “但老子知道,那里埋著的,都是咱们的同胞!都是被鬼子活活打死、累死、饿死的兄弟姐妹!”
  “他们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就那么扔在坑里,餵野狗,烂成白骨。”
  “你们想不想,也变成那样?”
  “不想!”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
  “不想!”更多的人喊起来。
  朱勇点点头:
  “那就跟著老子干,跟他娘的小鬼子拼了!”
  “老子有枪,有炮,有子弹。”
  “老子教你们怎么打仗,怎么杀鬼子。”
  “只要你们肯学,肯干,老子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能亲手杀几个鬼子,给你们的亲人报仇!”
  他跳下大石头,走到人群中,拍著一个个矿工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王大壮。”
  “好,王大壮,跟老子干不干?”
  “干!”
  “你呢?”
  “李二狗。”
  “李二狗,跟老子干不干?”
  “干!”
  一个,一个,又一个。
  三千多个矿工,匯聚成一道声音。
  “干!乾死他娘的小鬼子!!”
  每个人都在嘶声怒吼,声音直衝霄汉。
  朱勇走回大石头前,再次跳上去:
  “好!既然都愿意干,那老子现在就整编队伍。”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抚顺抗日义勇军!”
  “老子是团长!李勣是参谋长!”
  “李存孝!”
  “在!”
  “你挑五百人,组成先锋营,以后你就是咱们团最锋利的刀,催锋破坚,无往不利!”
  “是!”
  “李太白!”
  “在!”
  “你是二营营长,挑选精壮,准备战斗!”
  “是!”
  “李信!”
  “在!”
  “你组建炮营,缴获的迫击炮全部给你!”
  李信敬了个礼。
  朱勇指向李成梁:
  “这是李成梁,预备队队长!剩下的人都是你的!”
  李成梁点了点头。
  “现在,”
  朱勇说,“开始选人!”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但这三个时辰里,三千多个矿工,完成了从奴隶到战士的转变。
  李存孝的先锋营,最先挑人。
  他站在人群前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老虎,扫视著那些矿工。
  “你,出来!你,出来!你,出来......”
  他挑人,不问会不会打仗,不问有没有经验。他只问一个问题:
  “敢不敢跟老子冲在最前面?”
  敢的,留下。
  不敢的,滚蛋。
  五百人,很快挑齐了。
  那些被选中的,一个个挺著胸膛,眼睛里冒著光。
  那些没被选中的,一个个垂头丧气,恨不得再衝上去求李存孝把自己收下。
  李太白的二营,挑人就不一样了。
  他让每个人站出来,走几步,转个身,然后点点头或摇摇头。
  他挑的是精壮,要的是眼力好,腿脚快,心思细。
  五百人,也挑齐了。
  李信的三营,是炮营。
  他挑的都是技术兵,挑来挑去也只找到了三百人。
  剩下的,都归李成梁的预备队。
  一千七百人,负责后勤,负责运输,负责救护,负责——隨时准备顶上。
  朱勇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个时辰前,这些人还是奴隶。
  三个时辰后,他们成了一支军队。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还很弱小,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了光。
  “团长,”
  李勣走过来,“整编完毕。”
  “先锋营五百人,二营五百人,炮营三百人,团部直属警卫连、火力连七百人,预备队一千七百人,总共三千七百人。”
  朱勇点点头:“武器呢?”
  李勣道:“先锋营和二营,每人一支步枪,五十发子弹,四颗手榴弹。”
  “炮营有八门迫击炮,一百二十发炮弹。”
  “预备队暂时只有大刀和铁镐,等缴获了武器再装备。”
  朱勇想了想,说:
  “从先锋营和二营,各抽五十支三八步枪,给预备队,不能让他们赤手空拳。”
  李勣点头:
  “是。”
  朱勇又问:
  “鬼子的援兵,到哪儿了?”
  李勣的脸色凝重起来:
  “侦查连传来消息。”
  “抚顺城里的鬼子,出动了一个大队,一千一百人,加上七百偽军,正往这边赶。”
  “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
  朱勇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千一百鬼子,七百偽军。
  一千八百人。
  而且,是正规军。
  他们有重机枪,有迫击炮,有掷弹筒,有完整的战术体系。
  而他们这边,三千七百人,而且都是刚学会开枪的矿工。
  “团长,”
  李勣说,“咱们得撤,不能硬拼。”
  朱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
  “不能撤。”
  李勣愣住了:
  “为什么?”
  朱勇指著远处那些矿工:
  “你看看他们,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如果咱们撤了,士气立马跌入低谷。”
  “到时候,他们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
  李勣急了:
  “可是团长,硬拼的话,咱们也会死很多......”
  “死也要拼。”
  朱勇打断他,“没有一支队伍,是不经歷鲜血就成为强军的。”
  “事急从权,让他们在战爭中熟悉战爭,在战爭中学会战爭,能活下来的,就是精锐!”
  李勣沉默了。
  他知道朱勇说得对。
  可他更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
  “传令下去,”
  朱勇说,“准备战斗。让李存孝带先锋营,顶在最前面。”
  “让李太白带二营,埋伏在两翼。”
  “让李信把炮营架起来,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是!”
  李勣跑出去传令。
  朱勇转过身,望著远处。
  那里,尘土飞扬。
  鬼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