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猜想
  霍天熠擅长东阳木雕。
  他全身心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任何的语言,只有肢体上的手艺操作。
  没有在雕刻的过程中向安献传授一些技艺,或者说一些心得和多年以来摸出来的技法。
  仅仅是让安献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著。
  霍天熠懒散態度陡变,技法精妙。
  安献的视线被牢牢抓住。
  目光里全是对霍天熠手中技法的追求。
  安献看了大量的视频,第一次看见有人做木雕会这样享受。
  霍天熠手拿工具,起落间分毫不差,无比精准。
  整个过程很安静。
  安静到可以让人联想到开天闢地、鬼斧神工、刀光剑影、石破天惊这样巨大动静的对比。
  安献现在明白了霍沉渊前几日为什么说不让去看霍天熠练习第一刀。
  完美状態下的霍天熠展示出来的手法让人惊嘆,移不开眼。
  安献毛孔都在兴奋,发颤。
  以后,他也能做到这样厉害吗?
  木工室內,也就是安献平时做木雕的书房。
  霍天熠进入最后阶段的细节打磨。
  他做的是一只高约18厘米的东阳木貔貅。
  小號的刀捏在霍天熠手里,开始精修眼睛形状。
  安献紧张注视著。
  这是点睛之笔,一刀决定作品的生死。
  “別紧张。”霍天熠开口了。
  轻轻鬆鬆的语调。
  开口的同时手起刀下。
  凌厉的刀法在起落间带出力量感,木香孕育出生命的气息。
  作品,成。
  貔貅坐落在木工台上,栩栩如生,吞吃一切。
  “好了。”
  霍天熠放下工具,撤走了天才木雕师的气势,留下平时的一身懒调。
  於管家惊嘆,“七少宝刀未老,巧手入神。”
  他好久没见七少展示手艺了,再看还是这么的惊艷。
  霍天熠驳回一个宝刀未老,“是青春蓬勃。”
  於管家慈笑,“是。”
  霍天熠转身面对安献,难得摆出长辈的正经姿態来,目光温和,“貔貅,招財辟邪,好运吉祥物。”
  “送给徒弟弟。”
  “祝徒弟弟生活美好积极,好的都来,坏都辟开。”
  安献眨动澄澈的目光,眸光明亮,“谢谢七叔!很喜欢!”
  霍天熠感受到安献这份欣喜,心情都翻倍的好,扬眉笑道,“看出来了。”
  难怪大侄子那么喜欢哄侄媳妇高兴,这谁看了都喜欢。
  安献观赏珍宝一样弯身看桌上的貔貅,问霍天熠是怎么下的刀法。
  霍天熠一一解答。
  於管家看师徒两人专注交流,默默退出去,去小厨房看看午餐准备好了没有。
  安献今日收穫满满,午餐和晚餐都吃了好多,食慾大开。
  霍天熠悄悄问於管家,“大侄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於管家弯身回答,“七少爷放心,如果发现异常,我们的人能保护好霍总。”
  霍天熠那天和亲娘霍东瑛女士去旁支收帐,隱约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多留了几个心眼。
  果然,旁支几个叔伯表面顺从实则暗中搞小动作。
  霍女士让他別打草惊蛇,他就不在霍家动作,交给霍女士处理。
  霍沉渊上山的事就不能不管了,毕竟不是在霍家,而是在深山野林,万一霍沉渊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死去的大哥交代。
  所以那天霍沉渊上山,霍天熠也安排了自己的人暗中跟上山,保证霍沉渊的安全。
  於管家和他一样,也悄悄安排人上山了,跟霍天熠的人照面,所以两人把信息都整合在一起。
  昨晚到现在,霍沉渊接受封闭式治疗,暂时还没出现什么问题。
  霍沉渊身边的三名保鏢都有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守著霍沉渊。
  霍天熠和於管家的人都拿野鸡悄悄试过了。
  叫一声都被那三名保鏢远程射死噤声。
  三名保鏢严守岗位。
  於管家问:“老太太那边需不需要安排人手?”
  霍天熠想了想,“不了。”
  他娘比谁都精。
  这么久不动手就是想把旁支那些人一网打尽。
  內宅的事,没人玩得过霍女士。
  霍家这边暗潮汹涌,安献这里啃蜜辣鸡腿。
  安献抬眸见霍天熠还没开动,问:“七叔,您不吃吗?”
  霍天熠看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只蜜辣鸡腿,噢的被萌化了。
  这是徒弟弟给他的鸡腿!
  第一次夹菜就给他一个徒弟弟喜欢吃的蜜辣鸡腿!
  今晚小厨房只做了两个的蜜辣鸡腿!
  噢~~~
  “吃,徒弟弟也吃。”
  於管家默默退下。
  七少爷,夹子。
  ……
  深山。
  林中。
  木屋內。
  霍沉渊打坐冥想。
  按照陆舟说的那样吐纳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著急。
  要想回忆起所有事,他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想。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慢慢整理成一条线,缺失的那一段在以极慢的速度连接上。
  “大哥哥……”
  “大哥哥……你……流血了……”
  “大哥哥……我怕……”
  昏暗的树林之中,霍沉渊牵著小孩的手一起逃生。
  对,是逃生。
  周围很黑暗,没有別的人。
  可是他就是牵著小孩的手一直往前跑。
  他们从未停下来过。
  “別怕。”霍沉渊安慰那小孩,呼吸急促,夹著几丝隱忍的痛。
  他受伤了。
  “砰——”枪声起。
  “大哥哥!”
  小孩一声惊叫,霍沉渊猛地从惊悸中睁开眼。
  木桌上点燃的薰香飘逸出寧神的淡香。
  霍沉渊大口呼吸,冷汗淌湿了发梢。
  他拿起纸笔记录起刚刚回想起的记忆。
  有进展,也有和之前想起的不一样之处。
  这就是陆舟让他不要逞强的原因。
  这和记忆的突触可塑性有关。
  他的情绪记忆是影响突触可塑性的关键点。
  他不能被情绪左右。
  陆舟进来,淡淡开口,“这下相信了吧,不可以著急。”
  霍沉渊捏住纸幣的手放鬆下来,不再冒进。
  陆舟盘腿坐下来,给霍沉渊把脉。
  屋外被风推动的林叶扫除外界的叨扰。
  霍沉渊胸口前戴著的木雕平安扣泛著淡淡光泽。
  他抬手轻轻握住。
  排除一些不可能的因素,结合他之前看过的安献在地下室的儿时录像。
  他,有个大胆的猜想。
  献献是他缺失记忆中的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