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见祝予满脸茫然,祝申山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慈爱感。
  祝今也从小就是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孩,很乖很省心,祝申山欣慰的同时偶尔也会有点遗憾。
  而祝予丰富的表情反馈,让祝申山找到了一点逗孩子的乐趣。
  他招手示意祝予来,祝予扭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视频通话,翘著一只脚,袜子还破洞露出一根脚趾的周復之,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顺著楼梯来到负一层。
  “应该在这里。”
  祝申山在酒柜不远处的一面大柜子里翻找著什么。
  祝予瞭然。
  他姥爷有收集报纸的习惯,看过的报纸都会塑封收起来。
  “找哪一年的?”
  祝予习以为常地走过去帮忙。
  祝申山侧身让出一个位置:“应当是2008年7月份。”
  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多,报纸寥寥无几,祝予在底下找到了祝申山要的那张。
  祝申山示意她看。
  祝予便將报纸翻了个面儿,借著橙黄的光一眼看到了字体粗黑的头条內容:
  『小镇少年智斗持刀歹徒救下临盆孕妇!』
  这是条见义勇为的新闻,直到祝予往下看详情,发现地点居然是抚玉镇。
  在联想到刚才祝申山意有所指的那一句,祝予瞭然。
  “这个少年是周復之?”
  祝申山点点头。
  “原本我们计划是想將她送到国外,小也不同意。”
  “正巧她看到了这张摊在桌上的报纸,便决定来这里。”
  祝申山认为祝今也当时的决定是对的。
  国外確实只会更方便某些人的行动,而抚玉镇的居民虽然不怎么友好,但学校不错,况且,最令他意外的还是:
  他女儿竟然在这里交到了朋友。
  祝申山目光落到面前似乎陷入了沉思状態的祝予身上。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小女孩十分面善,除去她这张跟自己女儿相似的脸,仅从感觉上来说,他总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他有点想相信夫人口中的双胞胎被抱走一个言论了。
  儘管祝今也出生的时候,他全程都在一旁。
  祝予仔细將报纸看完,隨后问了一个问题。
  “祝叔叔,我可能有点多管閒事,但还是想问,祝今也为什么要离开首都。”
  將那份报纸按照顺序放回原本的位置,祝予抬眼看向年轻的她姥爷。
  祝申山闻言,不知是因为刚才祝予的小动作还是她言语下藏著的关心,总之,他常年习惯紧绷的嘴角放鬆了一些。
  他抬手揉了一下面前人毛呼呼的发顶:“不用担心,相信小也,我想有一天,她会主动告诉你。”
  紧接著他手指一僵。
  祝申山有些错愕地挪开了手。
  儘管祝予看上去確实比实际年纪要小,但她確確实实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
  还是她女儿的同学。
  他这样的举动,可以说是很冒犯了。
  祝申山犯这样的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低头去看祝予的表情,准备道歉。
  谁想,祝予看上去並没有感到什么冒犯。
  圆圆的眼睛里甚至有些疑惑。
  似乎在说:你就摸一下嘛?
  有那么一瞬间,祝申山那颗慈爱的老父亲心被狠狠击中了。
  如果他上网,可能会明白这种感觉叫:世上竟有如此萌物!!
  从祝申山的反应上来看,他似乎並不觉得那个对於祝今也的困扰会有多麻烦。
  祝予先前也在网吧搜过目前祝家的一家消息,网上的消息有限,从零碎信息跟自己的记忆结合,她也能勉强拼凑出现状。
  或许祝今也的忙碌並不全是为了首都的那个『麻烦』,大概分到那边的注意力只有百分之十?
  比起祝今也是为了躲避来到抚玉镇,祝予猜测,或许这只是一种掩饰?只是为了给她真正要做的事情打掩护?
  想到这一点,先前围绕著祝予的那种急迫跟不安淡了不少。
  当然,她也不会因为这个猜测就放鬆警惕,依旧要找机会查清首都的那个仇人是谁。
  ...
  跟祝申山回去的时候,楼上的苏阿姨正招呼著大家去吃饭。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外面天已泛起了黑,因著周復之六点还要上班,所以晚饭开的格外早。
  提前问过两个小同学的忌口,苏阿姨没有做太花里胡哨的菜式,主食蒸的甜馒头。
  周復之一口气吃了四个,竖著大拇指对苏阿姨说这手艺完全可以去外面开店,给苏阿姨逗的直乐。
  本以为周復之是吃的最多的那个,结果他刚把第四个馒头咽下去,抬眼一看,对面祝今也已经在吃第五个了。
  速度很快却又优雅,很难以置信的好吃相。
  周復之有些傻眼。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祝今也吃东西,完全顛覆了周復之的想像。
  隨即而来的是胜负欲。
  不行,弱者是配不上祝今也的,周復之冲啊!
  本来有些饱了的周復之紧隨其后拿了他的第五个馒头,一边往嘴里炫,一边眼神亮亮地盯著祝今也。
  跟父母形成鲜明对比·半个馒头都没吃完的祝予:“………”
  祝申山看看那边的两人,自家女儿的大胃口他是习惯了的,別看祝今也身形頎长偏瘦,实际上她是有肌肉的,不然怎么抡锤把想要冒犯她的人腿砸烂。
  但纳闷的是……
  他看向对面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夯吃夯吃啃著的祝予,明明有著跟那边两人有著相似的长相,吃相却截然不同。
  “祝予啊。”
  按照称呼习惯,祝申山其实应该叫她小祝,但在场有三个姓祝的,这么叫就有点另类了,於是他选择了全名。
  祝予停下了咀嚼动作,抬头。
  一对上她的眼神,祝申山声音就不自觉夹了起来:“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祝予瞥一眼旁边正埋头吃饭的两人,瞭然。
  “没有,很好吃。”
  正想解释一下自己吃饭慢且食量正常这个问题,旁边的祝今也停下了动作。
  用餐巾纸擦拭唇角,替祝予开口:“她吃的慢,別催她。”
  显然这句话是对她父亲说的。
  祝申山心想他哪里有催促的意思,还不是怕人吃不饱。
  不过接下来他也放慢了吃饭速度,配合著祝予,怕她因为只剩自己而尷尬。
  注意到祝今也吃饱了的周復之动作一顿,眼神似乎在说『不吃了?』
  祝今也淡定起身。
  她是饭量大,不是大胃王。
  祝予是跟周復之一起走的,虽然很想在熟悉的家里跟家人多待一会儿,但现在她一个『外人』留下,確实不太好。
  走之前,苏阿姨按照祝申山的吩咐拿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塞给祝予。
  祝申山说:“听小也说你住校,天气冷了,家里人还没来得及给你寄衣服吧。”
  “这些都是小也十五岁时候的一些厚衣服,她衣服多,都没穿过几次,希望你別嫌弃,先將就一些,这边温度低,小心感冒。”
  祝予穿著她在市场二十块钱淘来的薄外套,站在寒风里抱著沉重的衣服,眼眶无端酸涩。
  她的家人,即便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也在用蹩脚的藉口,守护著她早失去的尊严。
  “……谢谢。”
  妈妈,还有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