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里似乎是祝今也训练的地方。
  远处摆满了插著不少箭矢的靶子,他们所在的地方搭著一个简易的棚子,隔绝了一些风寒,棚子里的摺叠桌上,放著许多她训练时能用到的东西,以及水跟一次性纸杯。
  祝予手里的红茶,就是祝今也刚才从那儿倒的。
  温度適宜,祝予水牛一样喝完一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將喝完的纸杯扔进角落掛著的垃圾袋中,祝予决定不谈刚才自己到底为什么大吼的事情。
  “听说这里有个养鸡场,我没找到,就迷路了……”
  祝予看向被祝今也放下来的那架手弩,解释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今也不打算继续了,她慢条斯理的用一块白布擦拭著手柄,闻言道:“养鸡场在西边,这里是东,你走反了。”
  似乎不打算过问祝予为什么要去养鸡场。
  被小孩坑的彻头彻尾的祝予:“………”
  “你经常来这里玩这个吗?”
  是的,她用的甚至不是『练』这个字,从不远处靶子上插著的箭的准头上就能看出祝今也似乎完全不需要练习。
  “没有经常。”
  祝今也抬眼见祝予眼神好奇,將白布往旁边一搭,小臂有力的握住手弩递到祝予面前。
  “试试?”
  递到面前的手弩有著漆黑的外形,枪柄弩身,有祝予手臂三分之那么长。
  祝予眼眸闪了闪,点头。
  从祝今也手里接过那架手弩,她发现重量竟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沉。
  她这种菜鸡也能拿得动。
  “这是反向手枪弩,蓄能武器。”
  带著祝予走到还空著的位置,她示意祝予抬起手臂,调整她的手抓向正常位置。
  “合法吗?”祝予顺从地听从祝今也的指导,调整自己的动作。
  祝今也没说话。
  祝予秒懂。
  拉动手柄,翘起弩身,祝予看向瞄准镜。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的,祝予手臂有点抖。
  祝今也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近的方向飘过来,同周围的风一样冷,但神奇的是,瞬间便让祝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消失了。
  她说:“这只是游戏。”
  隨著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祝予扣动了扳机。
  黑色的箭矢『嗖』一下飞了出去,带著她的烦恼跟忧思,共同撞进了靶子旁边的树丛里。
  祝今也说:“不错。”
  即便祝予根本没將箭头钉在正確的位置。
  祝予呼了一口气,冲她妈傻笑。
  祝今也拎著她装著手弩的大包在前面走,祝予抱著装著水壶的小包踩著她没有痕跡的脚印在后面跟著。
  走出树林,祝家的车停在空旷的马路上,祝今也让司机將祝予送到了学校。
  晚上的时候,在宿管阿姨的通知下,祝予收到了一个食盒。
  里面装的是燉的十分烂糊的鸡肉跟香气四溢的鸡汤。
  祝家司机送来的,说是祝今也回去后让苏阿姨给她做的。
  祝予在宿管阿姨慈爱的目光下,傻笑著捧著她的鸡汤回了宿舍。
  將练习册合上,祝予抻了抻伏案过久酸软的脖子,她摸著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心想明天一定要起很早去食堂抢一窗口的蛋挞。
  只是听到名字就让南明学子嘴里下雨的蛋挞,每日限购五个,窗口师傅的独门秘方,比某k什么c的都要美味。
  缺点就是太太太太太难抢了。
  祝予从班长那里得知,向来不吃食堂饭的祝今也唯一愿意入口的,只有那个蛋挞。
  可惜祝予低估了自己,她確实很早到了,但因为跑得慢没抢过落在她后面的饿鬼们。
  有些丧气的祝予来到教室,紧接著又从班长那里得知另一个噩耗。
  祝今也又请假了,听说还是长假。
  会长带著酸奶跟饼乾来找祝予,问她知不知道祝今也这段时间总请假的原因。
  祝予身为唯一亲近祝今也的人,就算她存在感低,也在高三中颇有知名度,会长如今有什么事儿就往祝予这边跑,她总能精准地告诉她祝今也的喜恶。
  但祝予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她说的实话,她確实不知道祝今也在做什么。
  这样一想,似乎脱离了学校,她好像完全不了解祝今也。
  姥爷的描述跟奶奶做的成长日誌就算了,这几天的相处让祝予知道,其中有祝今也故意展现的一面,另一个真实的自我则不轻易现在人前。
  比如那根烟,比如那架手弩。
  都是在祝予不小心的情况下,才知道的。
  她確实不了解祝今也。
  脑子想了很多,现实中祝予却没什么表情,但莫名的,会长感觉到她周身突然瀰漫起一股颓丧之气將人包围了。
  会长挥挥手:“是错觉吗?怎么感觉祝予同学变透明了。”
  ...
  “谢谢叔叔。”
  从司机那里拿到饭,祝予照常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人家道谢。
  自从祝今也让人给她送饭后,祝予每天中午都能吃的很好而且很饱,但她心里其实特別不好意思,还试图劝祝今也不用继续。
  但显然,祝今也定下的事儿,没人能轻易改变,祝予就像变成了祝家第二个小主人一样,拥有了送饭待遇。
  抚玉靠北,冷的比其他地方要快很多,这个天气已经不能让祝予继续在外面吃饭了,所以她回了教室。
  几乎她屁股刚挨著椅子坐下,某人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看著祝予旁边空了的位置,周復之眼里闪过很轻的失落,他坐到祝予对面,將自己提了一路的袋子放下,里面是他惯爱吃的肉鬆麵包。
  跟周復之前后脚来的是刘括,这傢伙还在抱怨:“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二班教室又不会长腿跑。”
  他拉了张空椅子在周復之旁边坐下,手里拿著的同样是麵包。
  两个大高个子的外班人就这样跟回自家似的,围著祝予坐下了。
  但奇怪的是,教室里零星的几人像是习惯了一样,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唉,知道女神不在让你们很失落,但打起精神好吗,你俩这样让我觉得是在吃最后的午餐。”
  刘括左看看右看看,手里的麵包都没了滋味。
  他看向祝予:“你就偷著乐吧,祝今也要是在的话,我可要跟她告状!”
  祝予充耳不闻。
  倒是周復之脑袋上不存在的耳朵警敏的竖了起来:“什么告状?”
  突然想起来要保密来著的刘括沉默一瞬,咳嗽一声看向祝予:“咳……什么告状,祝予你不是有话要问周復之吗?”
  他挤眉弄眼,示意祝予帮忙把话挪开。
  接收到暗示的祝予没什么精神地看向周復之。
  別说,她还真有个问题。
  “你喜欢高的地方吗?”
  “多高?”
  “大概五层楼那么高。”
  “不喜欢。”
  祝予心想那你没事儿跑去楼顶干什么?
  她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听到的周復之沉吟片刻。
  “……假装跳楼,等人多了就往下面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