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周復之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周復之先是愣了一下。
  看到祝予后,瞳孔紧缩一下,紧接著慌忙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他第一反应其实是有点欣喜,昨晚那么说,他都做好祝予一辈子不搭理他的准备了,紧接著想到了什么,有些慌忙的將手里的书背到身后去,脸上带著被抓包的羞耻。
  祝予迈过几根散落在地上的木板,朝著周復之走过去。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周復之此时的狼狈。
  他的睫毛都沾著灰尘。
  “你怎么不戴口罩,这些灰尘会影响健康的。”祝予眉头蹙了一下。
  周復之挺开心她关心自己,笑了一下,一口大白牙挺晃眼:“我知道,但是戴口罩影响呼吸。”
  笑了没几秒,便因为祝予一句话僵在了脸上。
  “学习好累,学习没用,现在自由自在的多好。”
  边说,祝予边將眼神挪到周復之背过去的那只手上。
  周復之脸上是明晃晃的心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蹭了满手灰。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说不过,乾脆就转移话题。
  祝予说刚到。
  周復之呲牙:“那你错过好戏了,早来一会儿你就能看到我扛水泥的样子,我一下能扛三袋,一袋五十斤呢!”
  “是不是很意外,我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曲起手臂做了一个亮肌肉的动作。
  祝予看著他的傻样,有点无语:“力气大就去挑大粪。”
  周復之:“………”
  “哎哎哎!开工!赶紧把剩下的活干完,还想不想收工了!”
  两人没说几句,周復之就被急忙叫走了。
  周復之给了祝予一个歉意的笑,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尘就衝过去干活了。
  祝予走到他刚才蹲著的位置,將他放在乾净塑胶袋上的书拿起来。
  是高一的数学课本,周復之用的很小心,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让它变脏污一分。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直到天彻底暗了下去,周復之才满脸疲惫的回来拿东西。
  他以为祝予早就走了,没想到对方还站在原本的位置等著她。
  “你饿不饿啊,我带你去吃饭。”
  周復之走过来,喘著粗气,他没离祝予太近,毕竟一身粉尘,怕弄脏她的衣服。
  祝予点点头。
  “我要吃包子,牛肉馅儿的。”
  周復之唇角一弯:“行!”
  两人並肩走出工地,得知祝予还是骑著摩托来的,周復之一眼认出了这辆摩托车的主人,毕竟卖家还是他给介绍的,帮忙砍过价。
  想到祝予是专程来找自己,可能还找了许久,周復之原本雀跃的心情又重新落回谷底。
  他帮祝予推著没油的摩托车,两个人踩在土地里,咯吱咯吱作响,周復之声音带了些不近人情。
  “吃完包子就回学校吧,以后別来这儿找我了。”
  想了想,又咬牙狠心补上一句:“以后都別来了。”
  说完,他都做好祝予气愤离开的准备了,毕竟在周復之眼中,她一直都是个挺有脾气的小女孩。
  又有点后悔,早知道买完包子再说了,不能让孩子空著肚子带著一身怒气回去啊。
  谁知祝予非但没走,她还轻飘飘来了句:“我又不怕余温盛。”
  听到这个名字,周復之气势猛地一变,目光凌厉的朝著祝予看过来:“他去找你麻烦了!?”
  猜到周復之会是这个反应,祝予语气平缓:“没有。”
  周復之疑惑那你怎么知道?
  祝予斜他一眼:“又不难猜。”
  周復之別过头去,似乎没想到祝予居然一直惦记著这件事儿,连刘括都没往余温盛那边去想,估计过几天就反应过来了。
  祝予居然猜的这样快,可谓是將他这个人放在心上了。
  他打第一眼起就看出这个水母是个好心肠了呜呜呜,果然眼保健操不是白做的,周復之你眼神真好啊,可恶,你这个帅气又聪明的傢伙,到底还有没有缺点了,让其他同性怎么活啊!!
  祝予用鼻毛想也知道这傢伙肯定在心里猛夸自己。
  “我在学校,他报復不到我头上。”
  她的潜台词其实就是:不用担心
  周復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爸住院,他根本没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他妈那儿又懵懵懂懂,说给刘括听,怕余温盛牵连他们孤儿寡母,这几天可谓是孤立无援。
  但祝予偏偏注意到了,她像是知道周復之有困难一样,骑著摩托就来了。
  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祝予的头髮,周復之抽抽酸软的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谢啦。”
  祝予投过来含满杀气的一眼:“你把手上的灰都蹭我头髮上了!”
  周復之:“………我给你洗。”
  周復之给摩托车加了油,两个人跑去吃包子了。
  还是昨天的地方,周復之买完包子,一转身,就看到祝予站在路灯下正跟昨天的他一样,盯著对面金碧辉煌的大饭店。
  祝予吃饭的一直很慢,今天一改往常,咬包子的动作带著些急切,像饿狠了。
  想到为了自己,她大概率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周復之心里不是滋味。
  本想问她两个包子够不够,周復之突然注意到什么。
  先前看到祝予太惊讶了,走的时候光线又暗,以至於现在他才发现。
  周復之走过去,剑眉紧拧:“你摔著了?”
  祝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棉服跟裤子。
  “好像是……”
  她给忘了。
  周復之哭笑不得:“什么叫好像是,摔哪儿了,哪里疼吗?”
  祝予收紧了缩在口袋里的手,摇摇头说不疼。
  她目光望向那比记忆中要崭新、气派许多的大饭店,眼里有点怀念。
  旁边周復之见她看的入迷,以为她馋了。
  有点懊恼自己没有钱,於是他开口保证:“等我有钱了,请你去那里吃饭。”
  祝予脸上出现明显愣怔,她扭头,看到的是十八岁灰扑扑的周復之,眼神明亮的年轻面庞。
  她“哦”了一声,在周復之不满的嚷嚷著问她是不是不信自己的时候,祝予心想周復之可真是出口成flag。
  別问,问就是二十四年后的老周也说过同样的话,很显然,他都躺坟里了,祝予也没尝到这家在抚玉活了二十多年的饭店里菜是什么味儿。
  等到周復之给他爸送完饭从医院里出来,他手里多了一包棉签跟酒精,他蹲下身帮祝予把裤子的灰尘拍乾净了,又替她处理了手心摔破的伤口。
  一边忍不住嘮叨:“记得回去不要沾水啊,痒了別挠,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就学著我这样给消消毒,別放著不管,发炎怎么办。”
  祝予垂著脑袋看著他因为干活变粗糙不少的手,“哦”了一声。
  隔了二十多年的光阴,祝予又体验到了她早就失去的,属於父女之间的温情时刻。
  ...
  两人本来去还摩托车,刚把钥匙还给火锅店店员,祝予突然注意到周围多了几道目光。
  她抿抿唇,看向周復之,正想说话,周復之率先开口:“都过来吧。”
  话音刚落,让祝予有被凝视感觉的方向,呼啦啦跑出来几个小孩,有男有女,说是小孩,其实都是初中生的年纪。
  几个人把周復之围住,笑呵呵地叫他周哥。
  周復之看起来跟他们很熟:“做的不错,拿去买辣条吃。”
  他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递给最大的那个。
  几个小孩拿到一笔巨款,欢天喜地跑走了。
  祝予看著他们的背影,突然想到之前从店员那里听到的消息,猛地朝周復之看过去。
  【原来,是他做的啊……】
  也是,周復之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欺负。
  祝予决定不拿屎扔他了。
  刺挠:……你居然还记得
  时间也晚了,祝予刚打算跟周復之告別。
  一道人影从远处跑来。
  竟是刘括。
  他脚上还穿著塑料拖鞋,急的满头是汗:“周復之!你怎么才回来!你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