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悼打鮫尉
  脏街夜市外围,第六通道。
  当年煤轨运输留下的废管通口,如今早废得只剩锈骨裸管。
  灰渍积尘,潮水返涌,成了跑腿帮和拾荒客最常出没的灰线区域。
  也是通往脏街夜市的隱径之一。
  段洛刚踏进巷口,油桶旁那几个裹著破军大衣的流浪汉立刻动了。
  几只手同时探进衣襟,握向藏在里面的铁棍。
  下一秒,看清来人。
  动作顿住。
  齐刷刷低下头去,缩著脖子,像犯了事的老猫。
  年纪最大的那个,甚至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记得那一晚。
  刚张嘴说了句:“此路由我开——”
  还没来得及说“留下买路財”,
  就被这尊杀神一脚踹飞,当场拎到灯杆上掛了三小时冷风。
  落了根伤,一阴天就疼。
  段洛显然没把这茬放在心上,手一挥,像招呼熟人似的:
  “早啊,诸位。”
  ——凌晨十二点,天黑地冷。
  早你个头。
  没人敢应声。
  段洛自顾地笑了笑,直挺挺穿过巷口。
  ……
  【定位导入中……】
  手机界面亮出一道红线,直指夜市边缘某个角落。
  “……兑券处?”
  顺著导航走去。
  巷墙尽头,一根锈跡斑斑的铁柱孤零零立著。
  柱身嵌著一块识別终端。
  型號老得掉漆,像是从报废区翻出来的残件。
  “扫码就设这?行吧。”
  他把手机贴上扫描区。
  “嘀——”
  红光扫过。
  识別终端闪了几下,亮起绿灯。
  【玖號鏢人 · 临时补给券(食物类)】
  【验证通过】
  【补给类型:no.127自助餐】
  【適用范围:脏街夜市 · 玖號合作摊位区】
  【补给模式:自由摄取 / 自动记录 / 定时统一结算】
  【提示:未食摄入將视为浪费,自费结算】
  屏幕最上方,跳出倒计时:
  【01:59:58】
  ——开饭了。
  …
  段洛对这片夜市,熟得像自己家厨房。
  第一横排,是“明面小吃区”。
  清汤热面、滚辣鸡胗、酥炸蛋串……味道糙了点,填肚子够用。
  第二横排偏深,是“特殊处理档”。
  鳞壳类、掏心肝、脊神经提纯,全是正常人不敢乱点的菜单。
  第三排再拐过去,是“义体者定製餐区”。
  一顿饭下来,甚至能微调义体的力控係数与热扩耐受——算得上“吃出来的调校”。
  最中心的圆区,是讲究档口集中的地段。
  铁锅、沙锅、铜火炉,灶火直明,人工现煎现炒,连刀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段洛原以为,这些摊点只是按功能分区,各自独立,明码標价。
  直到这次他才发现——
  整条夜市中,近三分之一的摊位,其实都是玖號鏢局的合作点。
  合作的这批人,几乎都是“玖號客”。
  ——老规矩留下的內线。
  协议从未公开,摊主也从不明说。
  他们用“玖號app”识別激活中的补给券,为玖號的鏢人供餐。
  消费自动记帐,数据上传,玖號统一结算,每月一號返款。
  那些守在老车摊边、铁皮灶口旁、蒸汽锅后的身影,看起来和普通摊贩没什么两样。
  但段洛清楚——他们只是以摊主的面貌活著,却在暗地里维繫著另一层秩序……
  ……
  段洛挑了一家掛著“清油牛骨·限量復锅”的汤摊,灌下一大碗。
  又拐去一辆装著蒸汽箱的流动老汉车,擼了两张热腾腾的蒸肉饃。
  最后在巷尾某个显眼但低调的摊位——【海绵爷爷蟹皇堡】前停下。
  五分钟,干掉一盘牛杂、一瓶老酸汤,三笼蟹包,最后正在吃第九个皇堡时——
  【叮——】
  耳內神经一震,界面浮现。
  【第二命盘·转正任务】
  【第一闸口,已通过。】
  【当前进度:1 / 3】
  与此同时,手机也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是一条来自【玖號鏢局】的短讯。
  【入帐提醒】
  【帐户:段洛(见习)】
  【收入:¥3,000,000】
  【来源:玖號鏢局任务结算】
  【附註:含附加奖励项】
  段洛一怔。
  ——三百万?
  他记得自己接单时,標註金额明明是两百万。
  手指滑到备註栏,轻点详情。
  最底部,新增一行说明:
  【附加奖励:独立完成·高危鏢单·特殊目標捕获(尸体)——核定后补发】
  他看著那行字,眉一挑:
  “所以,多的一百万是……收尸费?”
  语气是自言自语,语调却带著点迟疑。
  要知道,之前他把尸体卖给斑鳩旅馆,一具也就八千,顶天一万二。
  同样是“尸体”,落差近百倍——
  要么老斑鳩一贯在黑吃黑,要么这具尸体里,藏著更多他还没看穿的价值。
  也有可能,两者都占。
  他扫了眼款项入帐时间。
  刚好——在尸检结果確认之后。
  这不是提早打点,也不是乱撒钱。
  是算过值,再掏这笔钱。
  ——讲究。
  他原本就想试试玖號鏢局的“尺度”和“態度”,本也做好了按常规价结算的心理准备。
  现在嘛……
  他默默地,把“玖號鏢局”从心里的“试用观察”標籤,往上提了一格。
  ……
  半个小时之后,酒足饭饱。
  段洛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
  ——战斗恢復型暴食,成了。
  不能再吃了,真不能。
  营养一旦过剩,就容易引发鮫体激素紊乱,短时间內感知力会直线下滑。
  严重的话,还会触发夜巡反胃综合症:
  ——行动途中腹鸣如雷,响彻三条巷子,当场脱力,原地开拉。
  ……
  老斑鳩旅馆。
  还是那间600块租8小时的十二坪小房间。
  墙壁发霉、气味刺鼻,堪称“廉价的极致”。
  他没选【玖號】提供的免费宿舍区。
  虽然那边更大,床垫也不是泡合成的,但——
  他不喜欢。
  准確来说,是鮫不喜欢。
  ——老斑鳩旅馆的味道,太“独特”。
  鱼腥、湿霉、便宜消毒水,混在一起,有种劣质又稳定的助眠感。
  更妙的是,窗缝够大,三天两头就有拾荒者爬进来。
  对段洛来说,这种“主动投餵型目標”,就是最稳的绩效来源。
  ……
  从水管接了一桶水,顺手丟进加热罐里升温。
  段洛站在铁皮水箱下,一动不动,让水流冲刷背鰭与腋下的褶层,一直衝到尾骨节点发麻。
  他不是怕脏。
  整整一年试用期,他在下水道“摸爬滚打”,鱼腥、污泥、霉菌孢子是日常配方,他哪种烂味儿没闻过。
  但他厌恶“混沌”。
  洗澡,是他为数不多能掌控的“秩序”。
  ——这是鮫人不该有的执念,但他一直没戒掉。
  热水渐凉,段洛睁开眼,从水箱下走出来。
  他没擦水,体表褶层会自己挥发。
  把睡衣理了理,用手指梳了下头髮。
  回身时,他顺脚一踢,把喝空的酒瓶踢进床底。
  这是他留下的旧习。
  过去攒够酒瓶能拿去回收站,换几张鹰头幣。
  他现在帐上有三百万。
  听著不少,但在这个煎饼果子都要卖两百的下城世界里——
  也不过是比以前活得精致点,还远不到能挥霍的程度。
  瓶身撞在什么上,“咔噠”一声,轻响。
  他原本想躺下,听见这声音却顿住了。
  ……
  床脚——“滋滋”又一声。
  段洛眉头一皱,掀开床垫。
  ——一只猫那么大的黑鼠,正撬他藏在暗格里的乾粮包。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在偷吃。
  而是——
  鱼感竟然没预警。
  鮫人的鱼感,不只感知水下震动,还能捕捉近距离內一切“生体流场”扰动——哪怕是蚊子扑翅,也能反映到神经节点。
  可眼前这只老鼠却像块死物,直到翻开床垫,他才察觉它的存在。
  不是普通的鼠类。
  极可能是变异体。
  而且很老练。
  两只前爪掛在瓶口,姿势熟练,像是干过不少票。
  它刚一扭头,目光与他对上,下一秒就要逃。
  但来不及了。
  段洛反手抄起床头铁棍,手起棍落。
  砰。
  黑影一震,挣了两下,翻倒在地。
  没声了。
  “就这?”
  唰!
  命盘界面却是猛然浮现,主动弹出!
  “乙”字型脉络最后一个符號骤然亮起,自燃成线。
  节点接连激活,光流贯通,命盘震盪!
  ——【夜巡鮫衣卫】名片,在光幕中央剧烈闪动。
  下一秒,界面一闪:
  【名片跃迁:夜巡鮫衣卫 →悼打鮫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