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打卡西港
  清晨八点。
  段洛滑进西港。
  飞鼠悬浮滑板贴地掠过,轻鸣低响,带起一缕缕浮尘。
  街面破败,油斑与陈年血跡斑驳交错,空气里还飘著一股发酵后的腐肉酸臭。
  段洛没穿鏢服。
  但脚下这台“高配滑板”,太扎眼了。
  这种型號,一旦脱手,能换三张能源票起步。
  巷口,几个閒汉眼神一亮。
  有动静,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
  刚露半个身影——
  段洛抬腿,一脚踹出。
  领头那人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踹飞出去,贴地滑行数十米,直到半身撞进了远处的钢筋墙。
  “砰!”
  街巷一静。
  几人当场僵住,回过神后,拔腿就跑,像见了鬼。
  段洛摇了摇头,继续滑行。
  在404区,不需要解释。
  能打,就够了。
  几分钟后,他从街巷滑进港口区。
  远处的吊臂塔架裸露在晨雾中,铁皮屋层层叠叠。
  破旧的广播箱掛在吊塔下,电流噼啪乱响,一边漏电,一边吐字。
  频道混成一锅粥:
  “收购活体器官,原装、二手皆可……”
  “黑海远洋捕捞,招聘大龄劳工,高额海难补贴……”
  “度小蛮贷款优惠,一分钟到帐……”
  混在其中的,甚至还有城统府的频道:
  “城统府即將入驻,安控会將继续支持西港恢復秩序,敬请配合……”
  呵,光说不做,你倒是入驻啊!!
  段洛心里哼了声,看了眼街边——
  一只狗正跟流浪汉撕扯一块骨头,旁边的墙上,还残著一个小时前的弹孔。
  “秩序”?
  在404,秩序不写在墙上,也不在城统府的广播频道里。
  生死听谁的,要看谁的后台在上城。
  雷鸟帮就是典型。
  表面是个街头帮派,实际是黑金集团第三控股旗下的“代理商”之一。
  专干上城不方便碰的活——药品、赌场、皮肉、保护费,利润外包,代为经营。
  不过这会儿,雷鸟帮的金主已经撤出了西港的业务。
  雷坤的命,也顺势被写进了“鏢单”。
  这也是为什么,他杀了雷坤——而不会被清算。
  因为雷坤的死,是“上城默认”的。
  这也是“鏢人”存在的意义。
  “鏢人不过是另一种狗。”
  他记得班德洛说过这话,表情淡得像个死人。
  也记得他有次喝高了,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球。
  “但玖號的,不一样。”
  ……
  段洛腾跃上货柜顶,飞鼠的尾焰轻轻一晃,悬停静止。
  屁股一落,他坐了下去,视线抬高些,正好能看到港口远处的吊臂——隱在晨雾之中,像断臂金属骨。
  收回视线,开始整理“骨干级”的情报。
  ——【鏢人体系,源自三方议会时代……】
  …
  那时,財团、军阀、遗裔家族轮番执政,各霸一角。
  帮派、走私商、地下城头目……想在下城活,就得有个“上城身份”,也就是金主授权。
  没后台的,被称为“裸帮”。
  活不过三个月——不是黑吃黑,就是被金主扫掉。
  而鏢人,不属政,也不属黑。
  他们是“备案制特约执法人”。
  只要任务上链、合同备案,就拥有合法使用暴力的权力。
  前提是四个条件同时满足:穿鏢服、启鏢章、用编號,上传执行日誌。
  否则,就是街头私斗,不受任何保护。
  …
  现在已进入“城统府”时代。
  权力重构,旧制度没有被拆,只是变得更隱形,也更危险。
  鏢人体系虽然还在,但早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它成了被城统府和黑金集团来回博弈的棋子。
  夹在新权力与旧秩序之间,既不被信任,也无法抽身。
  ——拿了授权鏢单,杀人不算杀。
  ——擅动未授权目標,立刻进清算名单。
  “鏢服”、“鏢章”、“编號绑定”、“执行日誌”——这是鏢人赖以维权的四重凭据。
  不过,对段洛来说,这一整套东西……也只是层壳。
  成为玖號鏢局的骨干之后,他拥有“便衣行动”的权限。
  ——说白了,就是不鸟城统府,也不鸟黑金集团。
  很好。
  他拍了拍滑板。
  “打卡去。”
  ……
  段洛从港口区拐进街巷。
  路口那堵灰墙上,一道斜斜的红漆刚泼上去,把原本的“雷鸟”標识划穿——代表这块地盘刚换主。
  404每天都有帮派火併,谁倒台、谁上位、谁撑多久,都无所谓——別碍著他的路就行。
  sp-飞鼠,最高时速350。
  再灌上“炁”,还能炸街加速。
  不到十五分钟,他就走完了西港的四个打卡点。
  【打卡完成,到帐 +100000 通宝】
  【巡街完成,奖励 +1000 xp】
  ……
  【慰藉】:x7#lq!@9vz$+dn
  乱码又跳了出来。
  段洛微微皱眉,心底那点怀疑,彻底坐实了:
  ——所谓“深潜者孤独恐惧症”,本质就是一种污症。
  这乱码,绝不能当成无害故障,他必须谨慎应对。
  他记得,“慰藉”原来的描述是:
  【每周定期与信赖对象共享一餐,可显著缓解孤独诱髮型污症……】
  听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问题是——他试过很多人。
  和单拓吃工作餐。不行。那可是他的救命战友。
  和候子、夜鳶在鏢局喝酒聊天。也没反应。那是他搭班兄弟和老板。
  甚至跟美杜莎·白正儿八经吃了顿晚餐。还是无效。她是他的第一个委託人。
  ——全都没触发。
  只有跟美杜莎·青……才有效。
  他至今都搞不明白,“亲密”到底怎么定义?
  “信赖”?又是按谁的標准来判定的?
  在他看来,这所谓“慰藉”的特性,绝对比“哀悼”还要奇葩。
  而现在,它的描述成了一整页乱码,连原本的触发机制是否仍然有效,都无法確认。
  今天是周二。
  周三才是聚餐日。
  而他现在——已经开始焦躁。
  时间,好难熬。
  ……
  终於,周三。
  西港旅馆(斑鳩分店)。
  傍晚醒来,段洛先用温水洗了个澡。
  十五分钟內打完卡,十万通宝与一千xp到帐。
  然后,他出发了。
  飞鼠全速,从西港旅馆一路疾驰至【粮草煨】,耗时大约三十六分钟。
  十九点整,二楼角落那张熟位——旧音箱仍在咕噥老歌。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因为——他有些歉意。
  那对姐妹,总是比他先到,等他。
  而这次,他不是单纯为了见她们。
  他是带著目的来的:研究【慰藉】的乱码。
  那条提示,至今还在屏幕上闪烁著乱码。
  他不想再经歷黑潮了。
  那玩意像梦魘一样缠著你,催逼、索命,冷得让人几乎窒息。
  这顿饭,是一次试验。
  请一顿饭——赌一次“人品爆发”。
  要是能把“新版慰藉”的乱码逻辑摸清楚,那就值了。
  哪怕“旧版慰藉”还在发挥效用,也行。
  於是,他提前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看了眼时间,离约定还有二十分钟。
  刚抬起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已从门外走了进来。
  “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比我们早?”
  ——美杜莎姐妹提早到了。
  段洛立刻站起身,啪一声掀开营养液瓶盖,边倒饮料边开口:
  “不是,我寻思著……这顿饭吧,虽然咱不是那种讲究排场的人,但吧,每次让你们等,我心里还是——就,挺不是滋味的你懂吧……”
  两姐妹盯著他。
  段洛轻咳一声,把营养液推了过去。
  废话越多,越有疗效。
  不能停。
  “所以我就想了——今儿不能这样。得改……”
  “我昨天就开始琢磨,今儿早点起床,早点出发,早点占座,早点坐下,早点点餐,早点想菜单,早点等你们……”
  “你看,这靠墙的角落位,风水上讲,坐得稳……”
  “心理上讲,吃得安……”
  “……(废话,略)……”
  “还有,我特地提前擦了桌子,顺便试了下椅子的稳固性……”
  “……(废话,略)……”
  段洛越说越慌。
  不是话越多越有疗效吗?
  並无啊!!
  他都快把自己说禿嚕皮了,连个反馈波动都没看到!
  难道……旧配方真的,彻底失效了?
  完了。
  完了完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总之吧,提前来,不是为了什么仪式感,也不是为了表示我有多上心——”
  “我就单纯觉得,有时候……人吧——”
  “就该主动(一点)……”
  ——“主动你妈!!”
  炸裂的怒吼,像钉子一样穿透空气。
  餐厅另一头,一把椅子砰然倒地。
  那名客人猛地起身,拍桌而起,眼白泛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鱼感识別中……】
  【目標:“噪音狂战者”(污染等级:c级)】
  【状態:感官过载 · 情绪失控 · 正准备攻击噪音污染源……】
  段洛愣了一下。
  目光在系统提示与那疯子的枪口之间扫了一眼。
  噪音污染源?
  我??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