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特效药
  段洛死死盯著班德洛。
  指节紧绷,压在桌面上,泛白。
  不是……不可能……
  他明明记得。
  楼下的小卖部、老旧玻璃罐装的五毛辣条;
  汗湿的校服,卷子上的红色批註;
  老街巷油锅的煎饼,早高峰的地铁,半夜两点的牛杂汤;
  邻里街头,骂完人却又递上一把伞;
  外卖员骑车逆行冲红灯,却在桥头猛地剎车、甩掉外套,跳进水里把一个快沉底的孩子捞上岸。
  那些人,真实、混乱、破破烂烂——
  却带著一股倔劲儿。
  是他。
  被生活揉过,犯过懒、失过恋、吹过牛、逃过课,也偶尔选错了路。
  可那是他实实在在活过的日子——
  构成了现在的他。
  而班德洛——提起的冷冻舱……
  也许吧。
  也许真能替“本体穿越”这种狗血说法,自圆其说。
  毕竟,他总不能逢人就说:
  “嗨,我是个穿越者,断片醒来躺垃圾堆。”
  “弹出个界面说:『欢迎您抵达404区,身份已確定——”
  “游客。”
  …
  段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停下思绪。
  真穿越,和虚构记忆,为什么不能並存?
  反正不管是哪种,他终归还是他。
  但问题是:要怎么並存?
  如果没有“我从哪来”的答案,他又如何判断“我要去哪”?
  他从没打算在这地方久留,从醒来那天开始,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回去。
  可要是接受了班德洛的说法……
  那是不是,也等於接受了一个事实:根本没有什么家乡故土,更没有回家的路!!
  ……不,不接受。
  他还有命盘。
  命盘,是他记忆中唯一解释不了的东西。
  也许,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沿著它,走到底。
  也许,真相在终点。
  也许,回去的路——也在那里。
  但那是之后的事。
  现在,他得先活下来。
  先解决这个“污症”。
  命盘最初给出的名称是:【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症状是:黑潮压身。
  现在,它变成了:→【凶潮症】
  黑潮变凶潮,原本那套“疗法”——失效了。
  …
  他抬眼。
  盯著班德洛,像伏在海沟底的鯊鱼。
  这老东西……
  会不会连他的“命盘”也看透了?
  “你,还知道什么?”
  班德洛眨了下眼,“你不会真想让我说吧。”
  段洛:“说!!”
  班德洛的视线微微一偏,扫了眼他的下腹。
  “你每逢单日晨间雄性激素上升超过常值2.3倍,双日则趋於稳態抑制。”
  “我甚至知道——”
  “够了!!”段洛打断他,脸黑得像锅底。
  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行啊,老东西。
  你知道的终究是太多了。
  查我查到这份上?
  活不到下一集了,你直接当片尾彩蛋吧!!
  班德洛似乎看出了他想灭口的衝动,笑了笑:“你以为我专门调查你?”
  他耸耸肩,“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错。”
  “你从垃圾堆醒来的那天,我的人就在盯你。”
  “起初我们以为你是脱控变异体,准备直接报鏢,按规矩清除。”
  他语气一转,刀子一样挑了过来:“好在,你並没有失控。”
  “不过,你確实也够烂。”
  “市侩,精明,油滑,脾气臭,斤斤计较。”
  “標准的底层滑子——没信仰,没理想,也不想背任何人的命。”
  话到这儿,他却忽然笑了。
  “——但你有光。”
  “不是那种救世主的光。”
  “是……又倔又蠢,没人看得见的那种。”
  “你由於多管閒事,被帮派追杀,在下水道活了大半年,直到身上长出了鳃,眼睛適应了黑暗,骨头习惯了寒压。”
  “你在『活著』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某种……拒绝认命的本能。”
  他顿了顿。
  “直到有一天,你走进旅馆,突然说:你想当鏢人。”
  班德洛的语气顿住,像审阅一份档案后最后盖章。
  “所以我才把你推上去。”
  “你能提前升职为执街,不只是你会打、够狠。”
  “是因为我查过你。”
  “確认你身家乾净。”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神情带著一点得意:“是我,替你背的书。”
  段洛眯起眼,盯著他: “所以,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个头,说声谢谢?”
  他咬牙,嗓音压低:你现在还在查我?”
  “查不了了。”班德洛摇头。
  “你现在身上像带了干扰器,能屏蔽各种热感监控——我怀疑这跟『油客体』的特性有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鮫人一脉的『鱼感』——那是一种本能的反追踪特性。”
  “只要进入那种状態,线人全废,设备全瞎。”
  他看了段洛一眼,语气像是在提醒:“更別说,你现在是执街。”
  “我若是再查你,不光查不到,按玖號联署条例,还得挨罚。”
  “情报库体系,不碰执街级私线,除非你本人主动上报。”
  段洛这才微微鬆口气。
  ……好吧,老斑鳩。
  你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但你怎么知道我单日和双日的……”他眼角一挑,欲言又止。
  转正后,他可从没在人前露过。
  鱼感也没察觉被窥探。
  这老斑鳩——难道是在旅馆厕所装了隱藏监控?!
  而且还是鱼感探知不到的那种?!
  该死的,怎么杀心又起来了。
  班德洛轻轻一笑,举起杯子,晃了晃杯中酒液。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段洛一怔:“……什么意思?”
  “从冷冻舱出来的变异体,”班德洛仰头灌下一口酒,语气淡得像在嘮家常,“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毛病。”
  “毕竟那玩意,从出生到脱舱,压根就没用过。紊乱,是常態。”
  “当然了,这类紊乱,不一定会立刻发作,有的刚出舱就开始了,有的得拖几年才显现。”
  “有的是周期性反覆,还有的……要等一个『变异节点』。”
  “你的,是后期型。”
  段洛脑中“嗡”地一震。
  ——又被说中了!
  刚来的时候,他確实没这毛病,直到转正成“鮫匪”的那天,才开始变得……不对劲。
  班德洛安抚道:“別焦虑,有特效药。”
  “……特效药?”
  “嗯。”
  班德洛把手边的酒杯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
  “来,喝一杯。”
  段洛没有动。
  他盯著杯中深色液体,语气沉得像压了一块铁:“你直接说价。”
  班德洛笑了笑。
  “2000万。”
  “……什么!?”
  段洛眼皮一跳,整条手臂瞬间绷紧,拳头微微握起,骨节发响。
  看人下碟?坐地起价?
  你这是想今晚就死在这儿吧。
  班德洛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翻涌的杀气,反而笑得更隨意了几分,又將酒杯轻轻推近。
  “喝吧,其实你已经付过了。”
  段洛眼神一冷:“我,付过了?”
  “诚意金啊。”班德洛耸耸肩。
  接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其实——我才是真正的第七情报库。”
  画面並非静止。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段洛猛地抓起酒杯
  仰脖,一口闷。
  咚!
  酒杯扣在桌面上,声音闷响。
  2000万。
  这辈子喝过最贵的一杯。
  “说吧。”
  “特效药是什么。”
  班德洛弯下身,从柜子里掏出一摞老式肉色碟片,“啪”地摊在桌面上。
  “咯,这些。”
  “噗——!”
  酒差点从段洛鼻子里喷出来。
  “我了2000万,你就给我看这些?”
  “这些片子,”班德洛语气一本正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你的雄性激素分泌,唤醒冷冻期压抑的腺体反应,短期內打破体內抑制因子滯留……”
  “它们的原理,不在药效,在情境唤醒。”
  “不过——”班德洛话锋一转,“治不了污症。”
  “甚至,自控力差的话,还可能加重你的症状。”
  段洛:“我感觉你在逗我。”
  “我没有。”班德洛坦然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是来找污症配方的。”
  “但你得先接受一个事实,我才好指导你下一步。”
  “什么事实?”
  “你不是穿越者。”
  段洛瞳孔微收。
  班德洛声音依旧平缓,却步步紧逼:“如果你一直抱著『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认知——”
  “那么你的污症,就永远无法封顶。”
  “我们见过这种人,最后疯掉的,也有不少。”
  段洛咬了咬后槽牙,手掌慢慢鬆开。
  “……行。”
  他一字一顿。
  “我认了。”
  “我特么是从冷冻舱里冒出来的。”
  “ok?”
  “现在——能直说了吗?”
  “我的『污症』——到底、哪里、特么的、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