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八哥
  【八哥】佣兵事务所的现任所长阿马里,一边看著手腕上的旧式指针表,一边咽了口唾沫。
  別看掛著“佣兵”名头,实际运作方式更接近一间灰色军事公司——收钱办事,偶尔也不太讲规矩。
  他手下这家“八哥”,本质上,是《捌號鏢局》剩下的一副骨头架子。
  情报断档,编制残缺,设备是十年前的淘汰品。
  比起玖號——那个早在旧议会时期就完成全城情报部署、如今仍能紧贴时代的庞然大物——他们像是被困在旧系统里的幽灵。
  他知道这一切——当然知道。
  如果不是上一代人亲口把话撂下,把“传承”两个字死死按在他头上,他才不接这摊子。
  现在嘛,只能硬撑。
  比起情报系统的落后,更棘手的是——术控缺人。
  一直缺。
  別看鏢单里写得轻巧,什么“远程火力覆盖”、“术场压制”,可真正能扛住这些活的术士,全都不是好伺候的。
  尤其是现在。
  纯血术师压根儿不会考虑佣兵活;裂序体危险太高,只有黑金集团敢用;剩下的可控植窍体——一个比一个娇贵。
  前几个月,他好不容易拉来了两个术控,都是能用的、“可控级”的植窍者。
  结果呢?
  一个被上城区的医械团高薪挖走了,另一个好不容易上岗,三天不到就拍桌子走人。
  阿马里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句辞职的狠话:
  “连5级魔药都不给,就敢让术控上前线?你是想让我失控还是脑炸?”
  他差点没被噎死。
  植窍术控和纯血术师不一样,他们施术靠的不是法力迴路,而是靠植窍晶片——精密的精神域操作,每一秒都是高压烧脑。
  总的来说,纯血术师用术不伤身。
  但植窍……不稳定是常態,时刻踩在“走火边缘”。
  术式运转中,发疯、反噬、脑干熔穿、情绪崩盘、术域逆灌——不是传说,是纪录在案的血案。
  所以必须吃药。
  而裂序者和植窍者也有区別。
  有些裂序者可以用“仪式”代替魔药,比如疯僮常年扮演“童话小王子”。
  但植窍者只能用“魔药”。
  魔药,就是他们压住失控的“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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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九级,越高越贵,越能压得住那口烧红的脑壳。
  一级只是安神稳气。
  二级起,才算有防护效果,能顶住术式反衝、精神烧线、术力脱韁。
  问题是——魔药不是街头豆。
  那玩意儿是高精耗材,要稀有植材、精神提炼液,一支就能抵掉普通佣兵一个月工资。
  对【八哥】这种濒临破產的佣兵团来说,能配得起三级药,已经算是拿命供了。
  结果人家术控一来,开口就是:
  “我要五级。”
  五级?他都可以请裂序者了,还轮得到你植窍术师开价?
  他早就认清了现实。
  纯血术师?不敢想。
  裂序法师?比纯血还难伺候。
  他甚至连“半启植窍”的年轻人都考虑过,
  只求三点:
  能用、可控、別在任务中突然散架。
  为此他还专门制定了一套“三级魔药僱佣方案”,死死守住“至少两个常驻术控”的最低线。
  但就是这点线,最近也绷了。
  “妈的,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副团长洪忠低声咒骂。
  “我早说了,一上来就別压得太狠了。”
  壮硕的光头大汉魏岩是团里的首席枪炮手,他也憋著一股气。
  “我哪压了?”
  洪忠抬头,嗓音发哑,“那俩术控从头到尾有人送吃送喝、装备照標配发,全营地最舒服的营帐给了他们,连个油盐都没让他们沾过!”
  “可你让他们引尼罗。”
  魏岩语气更冷,像是替那两人说话,又像是在补刀,“你以为他们是石头捏的?那鱷人一来,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顶不住,跑路也正常。”
  “正常你妹——”
  洪忠一拳砸在战术板上,金属板震响,连带著身边几个佣兵都跟著一抖。
  “我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术控就不是?”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是养了,真到要上场了,链子一断,妈的还不如別养!”
  他咬牙切齿,整张脸憋得通红。
  魏岩反呛:“你真觉得那俩半吊子能引开尼罗?我看你也是天真得很!”
  “尼罗那东西对术师的肉有偏好,是真『爱吃』。”
  “但他挑食。”
  “普通植窍?他压根不看。”
  他猛地一指远处那栋灰色厂房。
  “我们围厂三天,眼看就要攻进去,结果半路杀出个鱷人,直接打爆前锋、掀了法阵,全线哑火!”
  “你看清楚了没?我们三天炸塌的围墙,现在维修臂已经把它修回去了,缝都找不出来——跟他妈原厂还原似的!”
  “三天,白干。”
  “再拖下去,別说酬金,连子弹钱都回不了本!”
  身边的佣兵们沉默下来。
  不是没人说话,是话憋在胸口,说不出口。
  远处那道灰色厂房,在夕光下泛著冷光。
  霍尔沃克的干部——鱷人尼罗还在里面。
  那傢伙的皮,不吃枪火,热兵器打在他身上,跟泼水没两样。
  能打得动他的,只有术式法力。
  但术控——已经跑路了。
  没有术师,就等於白打。
  更何况——
  就算那俩还在,也不顶用。
  阿马里扫了圈周围眾人。
  眉头紧锁,语气却稳下来。
  “行了,別丧气。”
  “夜老板那边,我已经敲定了——这次会派个炁术师过来。”
  有人抬头:“谁?”
  “段洛。”
  “……疯僮那单?活著回来的那个?”
  “对。”
  阿马里语气低沉,却句句有力。
  “体质是油客体,雷系炁术师,近战用棍,远程雷炁炮术,术力压制型。”
  “可控裂序者。上次接了抵抗军的鏢单,跟疯僮正面打过,全身而退。”
  “玖號的鏢人网上这么写的。”
  “我点名下的单,夜老板咬死要价两千万通宝——一分不肯少。”
  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可我们这单才收五千万……光给外援就砸掉两千万?”
  声音不大,但还是传进了阿马里的耳朵。
  阿马里眼神一沉。
  “你能找出个愿意来对峙尼罗的术师,价钱比这低?”
  “同价位的,全绕著走。”
  “这年头,这价位,敢接鱷人尼罗单的——”
  “也只有玖號了。”
  “要不是捌號和玖號当年还有点交情——你以为,2000万真请得动?”
  ……
  在术师体系里,能操控原属性、具备远程范围打击能力的术师——尤其是雷系,在实战中的价值几乎不可替代。
  越是大型任务,越不能缺术法火力的稳定输出。
  阿马里愿意咬牙掏出两千万通宝请人,不是衝动,是权衡后的选择。
  疯僮那一单,段洛能活著回来,说明他確实有货。
  但能力归能力,人品就……另说了。
  阿马里回忆起过去那几次“术师合作”的经歷,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不是撂挑子,就是发疯。
  说白了,脾气太烂。
  他心里升起一丝戒备。
  可这一次,只能赌一把。
  就在他皱著眉、抬头那一瞬——
  街巷尽头,传来一道低沉刺耳的“啸鸣”。
  眾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抹银紫光影贴著地面疾驰而来,风压捲起尘土,拖出一道扭曲的涡痕。
  是悬浮滑板车——街头改装战斗型,尾部掛著军规重力引擎。
  机体下缘不断喷吐出“离子脉衝”,將整台车硬生生托在半空十几公分。
  车上站著一个人。
  墨黑色机车套装,皮衣半敞。
  一只手拎著块“巧克力营养砖”,另一只插在兜里。
  滑板临近空地前猛地减速。
  引擎低鸣一响,像闪电抽空。
  重力波一晃,浮尘骤起。
  他稳稳停住,轻巧一转,將滑板车在身下横摆,踩出一个带余韵的旋。
  站定。
  “这里是【八哥】第一行动小组签到处?”
  “……您是雷炁炮师,段洛?”
  “看来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