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潮归者
  尼罗愣了一下。
  “你、你要我的血?!”
  段洛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跟你打架就是为了这个。”
  “……要我的血做什么?”
  段洛抬了抬下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哪边的?”
  “霍尔沃克,还是我这边的?”
  尼罗立刻举起右手,像宣誓:“我当然是你这边的。”
  段洛冷笑了一声:“可你不是在霍尔沃克混吗?”
  “异端团,临时工,隨时可以跑路。”尼罗摆摆手,眼神一沉,“只要有慰藉锚点,我就能摆脱魔药依赖,谁还替那帮疯子打工?”
  他抬起头,盯著段洛,语气郑重:“你是我的慰藉对象。”
  “我不能对你说谎——一旦撒谎,污症当场爆发。”
  段洛眯眼:“说得这么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唬我?”
  尼罗拍了拍自己胸口:“你不信?可以验证,只要我对你说假话,鱼感就会崩链。”
  段洛挑挑眉:“那你说个谎我看看。”
  “真要我说?”
  “说。”
  “……行吧。”
  尼罗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小棕瓶,拔掉塞子,一口灌了下去。
  段洛警惕地眯眼:“什么玩意?”
  “鱷污缓衝剂。”尼罗舔了舔嘴角,声音放轻,“能撑十秒鱷人的污症反噬,代价是……呃,一小时性別不稳定。”
  段洛表情逐渐古怪:“……”
  “来咯。”
  尼罗长吸一口气,脊背绷紧,像准备跳崖那样。
  然后,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缓缓说道:“我討厌你。”
  “滋——!!”
  下一秒,他身体猛地一抽,下腹腺体“啪”地炸开,蓝色浆液窜出,溅到地上冒起一缕酸气。
  段洛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玩意?”
  尼罗面如死灰:“轻度反噬……外加轻微排泄事故,简单来说,就是——”
  “……漏尿。”
  段洛:“……”
  话音未落,尼罗猛地一蹲,单手死死捂住下腹,整个人像水母一样颤抖。
  “你让我撒谎……我也真说了……”
  “但我根本没法討厌你!!”
  他抬起脸,眼白髮红:“你知道深潜者在陆地怎么活的吗?无锚、无慰藉、无族群,就像被挖掉腮腺的鱼,全靠药吊著!不吃药,就腺体腐烂、意识溃散……”
  “我在霍尔沃克混,不是因为认他们,是没得选。”
  “那些魔药压著我的腺体,把我当畜生,干完活就餵药,我一天不吃,全身崩皮!”
  “但你不一样。”
  “你是鮫督,是融合体,是我命定的慰藉对象!”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在一堆铁锈里翻了几十年,突然摸到一块活著的深海骨!”
  “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他妈就知道,是你了!!”
  “我怎么可能討厌你。”
  他一屁股瘫坐下去,大口喘气。
  声音抖得像风里一块塑料布:“我不能对慰藉对象撒谎……尿崩已经是最轻的反应了。”
  “对,药是能缓衝点,但只能顶住这种程度的反噬。”
  “再重一点——我下体就直接炸成藻团了。”
  “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说完,他抬头看向段洛,眼神带著一点可怜兮兮的认真:
  “你看——这句,就没漏尿了,我说的是真的。”
  段洛:“……”
  ……
  其实,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慰藉迴路,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多出一段闪著微光的虚线。末端悬著一个淡蓝图標,像一只被水压拉扯的海螺,缓缓旋转著。
  图標下方浮出几行字:
  【绑定对象:鱷人 · 尼罗】
  【状態:单向慰藉】
  【你可隨时切断此链】
  段洛看著那串链。
  它没有波动,没有传回情绪的反馈。
  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条——他主动拋出的联结线。
  它说明了一个事实:
  ——他能慰藉尼罗,尼罗却慰藉不了他。
  他是“锚点”,不是“接受端”。
  就像一颗发出信號的浮標,可以让人靠近,却永远听不到回应。
  这不是真正的慰藉。
  至少,不是他所需要的那种。
  界面底部,“慰藉描述”一栏依旧是一串乱码。
  只有解咒,把乱码修復——
  他才能知道,真正的连结,是怎样的。
  ……
  “……行了,我信了。”
  段洛抬起眼,看著尼罗:“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中了疯僮的诅咒——需要你20毫升血,解咒。”
  “疯僮?”
  尼罗眉一挑,“那个疯尸牧人?他养的木乃伊都快顶上joker的兽人军团了,居然还敢碰你?”
  “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他原本戏謔的语调渐渐沉下去。
  又蹙眉道:“不过那疯子……对诅咒的研究已经病態到反生命程度。他用的是畸化构咒,结构闭死,没留解咒口。”
  “霍尔沃克那边连魔药总监都认定:中了这玩意儿,只能等死。”
  他话锋一顿,目光定住,直视段洛:“你的解咒方哪来的?靠谱吗?”
  段洛没有迴避:“你知道痴女吗?”
  “痴女?”
  尼罗听到这两个字,动作僵了一瞬。
  “……当然知道。”
  他声音发哑,像是被咸水泡过:“她去过我们深潜者最忌讳的地方——深海灰渊。”
  “然后,活著回来了。”
  “在旧仪轨里,那种能从灰渊带回『答案』的个体,会被称作——『潮归者』。”
  “无论她是不是海裔,都该敬她。”
  他话说到这儿,忽然像意识到什么。
  语气一顿,抬头,目光忽地锐利起来:
  “……你被她看上了?”
  段洛点头:“嗯。”
  尼罗吸了口气:“那药方,靠谱。”
  但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不过……你人头不保啊。”
  段洛挑眉:“你也知道这茬?”
  “当然知道。”
  尼罗吸了口气,“她也是古钥污染的潮归者。我们深潜者敬她,西里尔是被指派去照顾她的……不过她不让人靠近。”
  “我至今都没敢在她面前露过面——怕她看上我。”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段洛:“她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腹肌。”
  尼罗眨了眨眼,像听到了某种禁忌词,眉梢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倒是新鲜。”
  “西里尔说,痴女从不和她『看上』的人见面——除非到斩首那天。”
  “你不仅见了她,还拿到了解咒药方……说明她动了真心。”
  “想把你当长期锚点。”
  他说到这,目光下意识往段洛腹部扫去。
  墨灰机装贴身收束,轻甲级鳞纹碳膜將下腹的肌肉线条一寸寸勾勒出来。
  那种柔韧之下的紧绷感,仿佛隨时能爆出力量。
  尼罗舔了舔嘴唇,像想评价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抬起手,郑重地拍了拍段洛肩膀:“你得保持住。”
  “只要她满意,你的人头就稳了。”
  话刚说完,他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下。
  “不过就算她不满意……也没关係。”
  “你是毒液鮫督,斩首也死不了。”
  “她可以反覆斩你——再反覆爱上你。”
  尼罗耸耸肩,摊开双手:“从这个角度看,我確实没什么好替你担心的。”
  段洛:“……”
  调侃刚落,尼罗收了笑意。
  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乾脆利落:
  “说正事。抽血,咱不能含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