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反攻计划
  “你想知道海王族和深潜者的区別?”
  “得从那场大海啸说起。”
  “那次灾变,把半数人类卷进了深海。”
  “有的死了,有的疯了。”
  “剩下的,在高压、缺氧、暗潮之下,畸变、扭曲、进化。”
  “成了深潜者。”
  “俗称——鱼人。”
  “官方叫法是:海沟族。”
  他指了指自己:
  “我祖上就是那时候变出来的。”
  “他们在海底废墟里搭棲所,长腮、练鰭,適应暗涌和压力,后来还搞出了政体——简直一群深海野草。”
  他停了一下,语调忽然冷下来:
  “而海王族,是另一回事。”
  “他们自称原始海下文明的延续,早在大海啸之前,就统治过深渊。”
  “拥有独立的谱系、语言、神权,以及……超出地表认知的『海王科技』。”
  “据说他们甚至能操控潮汐、驱动海域迁移……”
  “有一份霍尔沃克的密档提出假设:那场导致人类结构异变的大海啸,极可能並非自然灾变,而是海王族有意触发。”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战爭的开场哨——只是陆地文明,压根没意识到。”
  “当然,这只是假设,强如霍尔沃克也对『海王科技』十分忌惮。”
  “讲回来……”
  “海王族不是『变成的』。”
  “他们本来就在那里。”
  “简而言之——”
  “深潜者,是人类捲入深海的倖存者。”
  “海王族,是深渊的原住民。”
  “前者拼命求活,后者高高在上。”
  “一个被当成杂脉。”
  “一个自称正统。”
  “矛盾从那时种下,在三百年前终於爆发。”
  “海王族主导海下秩序,发起『九重狩潮』。”
  “我们……被一波一波地清洗。”
  “几乎灭绝。”
  他晃了晃那沓没有正文的藻纸:
  “所以这计划不是开玩笑。”
  “更详细的……我后面再补充。”
  ……
  尼罗语调压下,像是用鱷爪一点点拨开歷史的脓疮。
  段洛站在原地,脑子却像被浪潮一下下拍著。
  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年多。
  第一年几乎全挣扎在温饱线上。
  谁有工夫考古?
  谁会去翻那些埋在海沟底下的“文明档案”?
  可现在——
  “海王科技”、“神权体系”、“深海政体”……
  这些词像潮涌,一股脑砸进脑子。
  脑子突然有点不够用了。
  如果那场海啸,不是灾变,而是“人为”……
  如果那群高高在上的海王族,不是“病变”,而是早就存在的“异族”……
  那么,自己站在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文明重建的废墟,而是某种被掩盖的战爭延长线……
  甚至,整个世界的敌我结构,都要被重新定义!!
  但……
  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只是个刚止住污症、才从失控边缘爬回来的“活人”。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海王科技,也不是什么敌我重构。
  而是——
  三个影子,好好处。
  就够了。
  ……
  尼罗还在讲。
  带著鱷类特有的执拗。
  “我的脑子在血水里泡了九年。”
  “不太擅长谈判和博弈。”
  “但我知道一件事——”
  “该下的局,该种的子,不能犹豫。”
  “因为总有一天,海王族会回来。”
  “到那时候,一个人——根本不够看。”
  “分散,就意味著被各个击破。”
  “『九重狩潮』,早就验证了这一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集结所有深潜者。”
  “组建正规军。”
  “然后,先下手为强。”
  “捣掉他们的老巢。”
  段洛指尖敲了敲膝盖:“你先停一下,海王族会回来……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难道他们现在也消失了?”
  尼罗冷笑一声,像听见了什么天真的误解。
  “消失?”
  “那是他们想让陆地这样以为。”
  他抬起眼,语气像压著旧帐:“九重狩潮,就是他们发起的『清洗令』。”
  “第一潮,是他们亲自下场。”
  “把我们这些海沟族,连根拔起,从血脉到骨脉,几乎灭掉了九成。”
  他语气压低,“然后,他们『退场』了。”
  “表面上,是从主海域消失。”
  “实际上,是——『封城』。”
  “封的是海渊王城——他们的祖域。”
  “那是一块掌握神权、法统、血谱和深海技术的核心领地。”
  “对外,他们宣布封海,终止和陆人交涉。”
  “但封城的真正原因,是他们自己也出了问题。”
  “——污症。”
  “海王族同样有污症困扰,而且是群体性的。”
  “所以他们『闭门整编』,清边脉,杀逆种,试图把自己从內部『洗乾净』。”
  他顿了顿,接著说:“从第二潮开始,清洗任务就交给爪牙组织代行,比如海罗剎。”
  “他们则封在海城里三百年。”
  “不是退避。”
  “是在清除污染。”
  尼罗说到这,眨了下眼,目光缓缓偏向远方。
  像透过雾,看见了那扇沉眠的深海之门在潮声中鬆动。
  “我说『会回来』。”
  “不是预言。”
  “是倒计时。”
  “那座海城,很快就会再次开启。”
  “当他们自认为『乾净』——”
  “就会以『正统』之名,重新出海。”
  他转回头,目光一寸寸落回段洛身上:
  “他们坚信,只有把『人类变异』的海沟族都清除乾净——”
  “海,才能净。”
  “那样,他们的污症,才能根除。”
  “永不復发。”
  他的声音一点点压下去,每一字都像从深海拎上来的铁锚:
  “换句话说。”
  “这不是清洗。”
  “是种族灭绝。”
  “他们容不得——哪怕一个深潜者。”
  “一旦海城开启。”
  “我们这些海沟族的残脉、异种、倖存者——”
  “都会被归为『污根』。”
  “一个不留。”
  “而这次,將会清得更快,更狠,更决绝。”
  “因为。”
  “他们更强了。”
  ……
  段洛沉默了几秒。
  起初,他只是站著听,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看一个疯鱷讲古——
  讲一段不知从哪听来的深海霸权史。
  直到“种族灭绝”四个字落下。
  他肩膀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对位感。
  像有人把他名字,悄无声息地写进了“待清理名单”。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尼罗身上:
  “……所以你才说,我们没得选。”
  “他们迟早会来。”
  尼罗点了点头。
  段洛眯了眯眼,语气比任何时候都乾脆:
  “行。”
  “那你继续说——反攻深海的计划。”
  “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