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张榜立鮫
  西港 · 牌墙。
  这是一面被雨水泡皱、胶带撕裂、政治標语涂鸦反覆覆盖的旧公告栏。
  曾是“前官方公示点”,如今只剩一副锈死的牌架,半截吊著,斜歪著贴在风里。
  贺三水踮起脚,从怀里掏出那张刚画完的段洛鬼鮫画像——
  是他最得意的版本:
  嘴角掛笑,獠牙三列,右手还衝天竖著一根中指。
  他左右比了比角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贴这张。”
  嗯么。
  他在画像正中亲了一口。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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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贴上去,手法利落,毫不含糊。
  一旁,他又贴上了一张用热敏纸列印的鏢网数据页:
  【知名度:18564】
  【绰號:西港油鮫】
  【认证势力:玖號鏢局|夏裔油客体】
  【最新战绩:强袭暗联据点,连斩布索与兰达,插旗西港】
  【战力评级:霍尔沃克干部级】
  【联动影响:已列入暗联3.5亿级悬赏击杀名单】
  【风评標籤:病態、恶意、丑陋——別逼他分尸碎体,以及竖中指】
  他掏出快断芯的涂鸦笔,在画像下方潦草补了一句:
  “商务合作,联繫人贺三水,联繫方式:本地电台频段433.7。”
  写完,贺三水叉腰后退几步,像在观摩一幅巨作。
  “张榜立鮫,百鬼避街……”
  他咂了咂嘴,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嘖,这事干得——真有点牌面了。”
  风正好吹过。
  画像轻轻颤动,那张獠牙外翻的笑脸仿佛在铁皮上低声咯咯笑著。
  贺三水盯著它看了一会,眼神微顿。
  那是他画的鬼鮫。
  拉风。邪恶。战力爆表。
  “可惜不是我。”
  但只要自己赖上这张脸、这张牌、这层皮贴得够牢,西港人——就能真把他当回事。
  光贴海报还不够。
  继续。
  下一站。
  ……
  西港渔市。
  退潮时的渔市,是整个西港最沸腾的地带。
  人最多,话最杂,喇叭响得能把秤砣震出破音,连老鸥都被吵得飞起一片。
  贺三水选了个下风口的角落——靠近废冰槽与退水井之间的三岔道。。
  他踩上一个空冷藏鱼筐。
  筐底残著半乾的腥水,鞋底一落,“嘎吱”一声,带起一道腥白湿印。
  风,从港口外那艘锈跡斑斑的沉船缝隙里吹了进来。
  像某种久死未散的鬼潮,灌进渔市,把他吹得像触电一样炸毛。
  他站稳重心,举起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喉结一滚,嗓音猛然推满:
  “你以为他只是个传说?”
  “错。”
  “他是一头披著黑膜的——鬼鮫!”
  “獠牙三列,银瞳似月,下頜裂到耳根!”
  “他把灵魂献给地狱!用毒火与锁链缠住那些骯脏的躯体!”
  “在他冒火的眼睛里——能看到你一生犯过的每一桩烂帐!!”
  “他是谁?”
  他猛一停顿,啪地一拍手中海报。
  那一米见方的鬼鮫画像,在风中猎猎一抖,獠牙和中指一齐跃上眼帘。
  “西港战榜第一!”
  “执街——段!洛!”
  “那我是谁?”
  “执街代理人!”
  他声调再扬,像在掀起街头的另一轮潮水:
  “兰达已经掛了!”
  “老赖滚蛋,黑租清场!”
  “从今天起,你摆摊——我做主!”
  “想摆哪儿摆哪儿,只要讲规矩,没人敢拦你!”
  “交摊金?找我报个名儿就行!”
  “讲规矩的摊,租金一律减半!”
  “明码標价,谁敢乱伸手——”
  “段哥撕他一张脸!”
  “之前那些黑帐,我手里全有备份。”
  “一笔一条,哪个摊口欠了多少,全在档里。”
  “但我不翻旧帐。”
  “只要你从今天开始——守鱼市的规矩!”
  他扫了一圈人群,语气顿了半拍:
  “西港的钱,不给蛀虫!”
  “只在护街——保摊——造福西港!”
  话音落地,一秒寂静。
  紧接著——
  前排一个卖臭甲的老头“啪”地掀开摊布,冲天吼一句:
  “讲规矩的摊在这儿!”
  摊后几个收摊晚的阿婆也应声高喊:
  “我守我守,减半租赶紧兑现!”
  “之前的黑帐能抹,我就重新来!”
  人群躁动起来了。
  有人从后排挤到前边,把摊边破喇叭调到最大声。
  几个黑租打手混在人堆里,原本抱著膀子看笑话的,这时脸色变了。
  其中一个悄悄摸出通话器,刚要低声联繫,就听身后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低语:
  “你要敢动,我就把你的烂帐抖出来。”
  那打手脸一青,合上话机,头一低,假装在捡鱼鳞。
  贺三水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跟吃了颗冰葡萄似的,痛快。
  这时,一个穿背心的小孩蹭到他身边,仰著头问:
  “叔叔,你是段哥的亲弟弟吗?”
  贺三水愣了半秒,隨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怎么说呢,小朋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封著的硬塑袋,撕口一抖。
  里面是一个小號“鬼鮫”玩偶:三列獠牙,银色眼珠,黑膜皮肤,小拇指拉绳一拽,还能弹出一个中指。
  ——皮肤是用黑鱼皮缝的,还残著点腥气;弹簧掏自打火机,眼珠抠的是老式冰柜的灯珠。
  这玩意儿,是他昨晚临时找东街二手裁缝赶的急单,一共做了七个,四个还在晾胶。
  “——段哥御用周边,亲自认证。”
  “第一单,只要两万。”
  小孩眼睛发光:“我、我只有七十……”
  贺三水笑著把玩偶往他怀里一塞:
  “段哥说了,规矩小孩打半折,懂吗?”
  孩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他正要转身——
  “给我来一个。”
  声音低沉,像沙底吐泡。
  贺三水一怔,抬头。
  一个披著重布斗篷的大个子走到他面前。
  足有两米高,肩宽如门,他身上那一套装束,像极了深海水手用的水下猎装。
  外层,是浸了陈年机油的龟纹重帘,肩甲处交错著像渔网,一直收束到领口。
  最诡异的是他的“兜帽”。
  它不是兜,也不是帽,而是一套收拢式的掩面结构——
  从胸口起,像双臂一样交叠环绕,將整张脸封进半透明的伽膜里。
  伽膜后,那张面孔的轮廓模模糊糊。
  贺三水咽了口唾沫。
  光是“看不清”这件事,就比“看清”还要可怕。
  “你……也喜欢这个?”
  对方点了点头。
  贺三水下意识进入卖货状態,熟练一撩马甲內兜。
  “盲盒,现开——夜鮫款、咬脸款、中指稀有款,全系在手。”
  那人微微抬头。
  只听“嗤”地一声,伽膜从中间缓缓裂开。
  一张鱷首从中探出——
  獠牙交错,嘴裂到颊,瞳仁细长垂直,泛著幽蓝冷光。
  不是面具。
  是真鱷。
  贺三水的喉结瞬间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