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明號·破界
  404区,风雨如注。
  卡车轰鸣驶入【玖號通道】。
  车灯一灭,车门“咔噠”推开。
  一个老头踱下来。
  拖鞋啪啪作响,手里拎著半瓶酒。
  风衣酸腐,满身汽油、酒气,和老坛酸菜味。
  …
  冷风灌入。
  玖號酒吧。
  议事声戛然而止。
  烟雾瀰漫的大厅里,所有目光齐刷刷抬起,落向门口。
  ——马龙。
  曾经的“玖號鏢人”,如今的【城统府督统】。
  空气瞬间炸紧,敌意扑面而起。
  长桌尽头,两人起身。
  白条和单拓——玖號黄金鏢人。
  他们同时走向前,挡住去路。
  “督统大人,这里可不欢迎你!”
  马龙没有停步。
  只是抬眼。
  淡淡一眼。
  下一瞬——
  “嗡!”
  白条手腕一歪,被扣得死死,飞刃还没出鞘。
  单拓前冲半步,却浑身一僵。
  只一瞬,两位黄金鏢人,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
  此时,酒吧的敌意,像被冷水兜头浇下,骤然熄灭。
  马龙走到吧檯,指尖轻轻敲击,看向正从后厅走出的夜鳶。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七大碑——终將归城统,这是势。六碑已归,剩下的夏碑,你该劝夏炁派自己交上来。”
  夜鳶冷笑:“痴心妄想。”
  马龙抿了一口酒,呼吸一沉。
  “钟璃,已押往罗剎岛,夏炁,命数已尽,若不交碑——等来的不是胜利,而是整个404,一起陪葬。”
  夜鳶嗤笑:“你以为我们情报组是吃乾饭的?这点消息,还用得著督统大人亲自上门?城统挟六碑以控上城,吃相早已难看至极。但夏碑,不是你们能伸手的。”
  马龙仰头灌酒。
  喉结滚动。
  酒液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抬手抹过嘴角,眼底掠过一瞬疲惫。
  “答案在我意料之中……”
  再抬起眼时,才恢復成一贯的冷色。
  “……但你们承受得起后果吗?”
  “城统,已联合海潮教,双向逼碑!”
  “海啸、洪潮,都会扑向404!”
  “天雨助势,逼碑的速度,被强行加快!”
  话音一落,他猛地抬手。
  “咚!”
  沉重的金属物被砸在吧檯上。
  定时器闪著红光,“滴答——滴答——”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开。
  倒计时:29小时。
  马龙压低声音:“言尽於此。”
  酒液翻涌,那个“鮫人体”的调侃忽然钻进他的脑海——【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他嗤笑。
  ……道路哪有千万条?
  404只有一条——死路。
  而他自己……同样无路可选。
  他抄起酒瓶,转身离开。
  背影沉入冷风与烟雾。
  只余下定时器的“滴答”,一下一下敲进所有人心口。
  那声音,像死神的倒数。
  ……
  玖號鏢局的后厅。
  候子“咔”地扣上门閂。
  转身,声音压到喉底:“夏炁派的行动,决定404的生死……他们真能成吗?”
  沉默,足有数秒。
  白炽灯的电流在天板里滋滋窜动。
  夜鳶终於开口。
  “拿下避水珠,就等於正面对海王族开战——因为那是明牌。”
  “一旦避水珠落到夏炁派手里,罗剎岛必定倾巢反扑,所以,选择只有一个。”
  “正面——把罗剎岛的有生力量,一战毁尽。”
  候子只觉喉咙发乾:“……夏炁派,去了多少人?”
  夜鳶缓缓抬起眼。
  “十九。”
  候子心臟猛地一缩。
  “十九人?对一万守军?!”
  定时器闪著红光,“滴答——滴答——”。
  倒计时:24小时。
  ……
  “咚——咚!”
  渊海,某处。
  大明號在雾海中狂冲。
  战鼓震耳,像雷霆,擂在骨膜上。
  声波一层层盪开,狠狠砸向海面。
  雾靄隨之翻腾,
  天幕被震得颤动。
  班德洛立在船首,余光猛地一跳。
  他盯紧前方——
  雾的深处,有东西在鼓声中被逼出来。
  起初,只是几道细黑。
  像水底渗出的裂纹。
  下一瞬,那些黑线猛地延长。
  细密、幽长,根根往上窜。
  它们带著湿腥的寒意,像髮丝,却更硬,更锋利。
  越来越多。
  一根叠著一根,扭缠、绞杀。
  雾被撕开,海水被扯紧,像整个渊海都被这些黑丝牵动。
  终於,在视野中,交织成一道厚重的黑墙。
  它不是静止的。
  墙面仍在蠕动、呼吸,仿佛隨时会张开,吞噬来船。
  “——隱潮结界!”班德洛低吼。
  他身后,十八名夏炁派高战齐立。
  白髮如雪。
  此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眼神骤然炽烈。
  穿过去——就是罗剎岛!
  ……
  隱潮结界。
  t6级的海王科技。
  非常规手段,不可追寻。
  若非钟璃的信標。
  若非断剑寻主。
  这片海域,他们根本不可能抵达。
  可问题是——
  凡卒船,触界必灭。
  歷史上,没有先例。
  第七情报组翻遍典籍,答案只有一个:灰飞烟灭。
  但他们仍然相信钟璃。
  那柄剑,此刻正插在船首。
  也相信大明號。
  它曾抵达过灰渊。
  那里的险象,比隱潮更甚。
  若无把握,钟师姐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在这里。
  …
  “航程定位,还有十五分钟撞界!”
  甲板一角,鸣婆卸下背上的小箱。
  箱子一开,里面摆著粗陶酒罐。
  ——炁酒。
  夏炁派自古的传统。
  每次大战前,必留烈酒一坛。
  “揭封吧。”鸣婆看向班德洛。
  班德洛心头一震。
  他记得,这酒是三十年前,钟璃亲手酿下。
  入坛时埋在碑前。
  那时,他们还没白头。
  班德洛揭开罐封。
  浓烈的气味立刻衝出来,像烈火灌喉,呛得人眼眶泛热。
  三十年前的灰渊之行,他们十九人无缘登船,如今,终於迎来了属於自己的时刻。
  眾人对视。
  再无一句废话。
  陶罐倾倒。
  烈酒灌进粗陶盏里,分到每一只手中。
  盏壁粗糙,像磨过的骨。
  酒液漆黑,泛著碧红的炁光。
  他们举起。
  仰头——
  咕咚。
  烈液灌喉。
  炽火瞬间点燃胸腔,顺著血管奔涌。
  四肢百骸同时颤抖。
  呼吸变得炙热,心臟猛然撞击肋骨。
  仿佛整个人都被点燃。
  恍惚间——
  夏炁派的成员看见了:
  那些葬身渊底的前辈,同袍的影子,从海底浮起。
  他们神情肃穆。
  在风浪间立定,为后继者送行。
  虚幻与现实叠合。
  青草摇曳的往昔,惊涛裂岸的当下。
  齐齐压进心口。
  “摔!”
  暴喝。
  酒盏齐齐砸在甲板上。
  “啪!啪!啪!”声脆响连环,如同战鼓应和。
  盏碎,路断。
  不拿避水珠,绝不生还!!
  这一刻,山河肃穆。
  桅顶的大夏龙旗被狂风猎猎扯开。
  战鼓震裂天地。
  “咚咚咚!咚咚!咚!!!”
  血液与鼓声一同奔涌。
  撞界——倒计时!
  十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大明號昂首,猛然破界。
  轰——!!!
  狂风怒吼,巨浪崩腾。
  雾海炸裂。
  黑潮四散,炁焰灼亮。
  船体化作利刃,狠狠劈开禁域。
  他们衝过来了。
  他们看见了。
  罗剎岛的影子——
  终於在风暴尽头,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