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血锁罗剎岛
  班德洛的笑声,溃散在血雾里。
  ——结束了。
  无论敌我,所有人心底都在这样认定。
  ……
  段洛喉咙发紧,呼吸发涩。
  那一瞬,他几乎看见——
  那个白髮男人的笑意。
  明知必死,还是冲了上去。
  以一人之身,对战七尊罗剎。
  疯子。
  他们之间,说不上什么情感。
  房东与租客,三天两头为油费扯皮;
  尸体收购商与供货人,斤斤计较、黑来黑去;
  情报贩子与买家,开口就是两千万。
  可现在——
  眼睁睁看著那疯子笑著赴死,碎成血雾。
  段洛胸腔,还是猛地一空。
  难受。
  避水珠没找到。
  钟璃还在刑台。
  他自己……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夏炁的行动真的靠谱吗?怎么总攻还没开始,班德洛就翘了辫子!!
  操!
  就在这时——
  “嗡——”
  纸页骤然震动。
  段洛手一抖,低头。
  血字浮现,鲜红如火:
  ——【总攻开始】
  ——【开阵!】
  “……???”
  段洛愣住,脑子全是浆糊。
  什么总攻?什么开阵?
  班德洛不是已经被打成碎渣了吗?!
  可下一瞬——
  “轰!”
  半空血雾翻涌。
  一张赤笺,从班德洛血脉深处,硬生生“炸”出!
  纸薄如蝉翼,页心横贯殷红丝线。
  仿佛远古遗物,被鲜血祭过,带著无法磨灭的沧桑与肃杀。
  它骤然放大,遮蔽夜空。
  血雾没有坠落,而是洒在纸面上,勾出六道爻线。
  每一道爻线上,三处炁点轰然点亮!
  六道爻线。
  十八炁光。
  彼此勾连,环环相扣。
  阴阳互易。
  六爻联动。
  周天旋转!
  旗台下。
  段洛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幅血火拼出的天图。
  那图形……
  他明明在地球的古书里见过。
  ——周天六爻阵!
  他看懂了。
  这是班德洛——
  以血为引。
  以命为祭。
  以身殉阵!
  引爆周天六爻。
  这才是真正的开阵。
  是真正总攻的——
  开始!
  也在同时。
  轰!!!
  海面骤然炸裂。
  一道残光破水而出。
  那是——钟离的断剑,直飞而来!
  “鏘——!”
  剑锋未落,古笺阵图骤然炸亮。
  六条爻线根根暴燃,十八炁点同时轰鸣。
  爻线与炁点,如电路般在空中串联。
  整副周天六爻阵骤然一变,交织成一幅巨大的星罗光图,悬在天穹。
  剑锋“嗡”的一声,插入中央轴心!
  仿佛古老的占卜指针,在星图里旋转。
  “嗡——”
  轰然一震。
  剑尖骤停!
  锋芒笔直指向——鯨首广场。
  那个悬掛海王旗帜的高台!
  ——避水珠所在!
  七罗剎齐齐色变!
  左伊瞳孔骤缩,骨鰭“咔咔”绷裂,背脊一阵刺痛。
  作为审判官,他对罗剎阵的波动最为敏锐。
  此刻,他清晰感受到:刑台阵眼,被硬生生撬动!
  “不好……!”
  左伊咆哮。
  周天六爻並非孤立阵法,而是与罗剎刑阵相互叠合!
  ——不仅仅是定向,找到避水珠的位置。
  更是以血为引、以命为祭,篡改阵眼,让罗剎阵反噬其主!
  只要有人掌控此阵,七罗剎必被困死其中。
  而那个女人……钟璃!
  她就在刑台阵心!
  一旦她祭出古钥·钟情锁,就能接手主阵,恢復全盛战力。
  到那时——
  周天六爻定向!
  罗剎刑阵反助开锁!
  钟情锁开!
  避水珠必被逼出!
  好一个布局!
  左伊唇齿间几乎要溢出血音,声如厉雷:
  “——回去压阵!快!!”
  但,已晚。
  ……
  刑台正中。
  钟璃立於阴影。
  她双手合十,指尖抚在胸前。
  低声吐出一个字:
  “——锁。”
  啪嗒。
  声音极轻。
  可鯨尾岛整座骨架却猛地一颤。
  仿佛岛屿本身就是一口巨锁,被无形之手骤然扣合!
  霎时。
  海风止息。
  浪潮静默。
  海灯熄灭。
  色彩被抽离。
  天地的明暗,同时被剥夺。
  罗剎岛,如同被一口无形的棺槨扣下。
  天地寂灭。
  伸手不见五指。
  ……
  “呜哇啊啊——!!”
  死寂,被撕开。
  四面八方,尖叫此起彼伏。
  哪怕是海夜叉,也再难维持冷酷与铁血。
  他们眼白泛寒,鳞片根根竖起。
  喉咙里,只剩兽吼般的喘息。
  ——刚刚,他们亲眼看见。
  血雾翻腾,拼成一幅星罗阵图。
  断剑破海,如指针钉入天穹。
  那一声“锁”响,仿佛要把整座罗剎岛扣碎!
  然后。
  天地漆黑。
  压得人连呼吸都停了。
  没人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是夏炁派的炁阵?
  是罗剎阵被篡改?
  还是某种远古禁制被触发?
  唯一能確认的是——
  那一刻,所有力气都像被攥住。
  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天灵盖!
  “砰砰砰——!!”
  有人崩溃,抢先开火。
  子弹胡乱撕开黑夜。
  “开备用灯源!快——!!”
  咔咔咔!
  备用海火灯逐一亮起。
  光芒摇晃,像亡命者手里最后一根火柴。
  ——整座罗剎岛,復亮。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鯨尾刑台。
  隨即,齐齐呆住。
  刑台——没了。
  那座森冷的行刑场,仿佛从未存在,被整块抹去!
  更诡异的是——
  黑暗来临前,他们分明看见七罗剎合围斩杀了那个夏炁者“班超”,正回身返向刑台。
  可灯火再亮时——
  不仅刑台消失,七罗剎也齐齐不见!
  “这……这他妈……”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
  旗台下,鯨首广场。
  灯火骤然重燃。
  ——尼罗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刑台,而是確认段洛的安全。
  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段洛脖子上掛著个“东西”。
  贺三水!
  那油腻中年像只壁虎,死死黏著,双腿箍紧,双手卡在段洛脖颈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段洛怀里。
  尼罗嘴角一抽,鱷牙咯咯作响,抬手,硬生生把这“掛件”拽下来。
  “哎哟我去!!別拽我下去——!!”
  贺三水嗓子劈开,腿在空中乱蹬,抱著尼罗手臂死活不撒。
  “刚才熄灯那一阵,子弹乱飞啊!段哥的体质能挡子弹!抱住他才有命啊!!”
  尼罗眉头直跳,脚下一顿,差点真一脚把这玩意踹飞。
  ——另一边。
  西里尔却僵住了。
  刑台,没了。
  “……恩师。”
  钟璃不见了。
  她想都没想,鞋跟一蹬,就要往鯨尾冲。
  什么计划,什么配合夏炁派的行动——全都被拋到了脑后。
  “別乱!”
  尼罗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她,低声咬牙,眼中鱷光逼人:
  “段哥手里有情报——先听段哥怎么说!”
  西里尔身形一震,被硬生生拉住。
  她咬紧唇瓣,呼吸急促,最终还是驻足,眼神死死锁在段洛身上。
  她要答案。
  她要確认——恩师到底如何。
  贺三水同样下意识转头,目光落向段洛。
  那神情里带著劫后余生的惶然。
  要不是段哥一句话,把他们提前丟到鯨首广场……
  此刻,他怕是早就成鯨尾大战里的肉渣了。
  段洛整个人是懵的。
  刑台没了。
  七罗剎,全没了。
  就连那张自动写字的纸页,也隨同黑暗一起消失。
  现在他哪有什么情报!!
  他也想知道这特娘的是什么情况!
  总攻不是才刚开始吗?
  怎么一眨眼,天地一黑一亮,就结束了?
  人呢?
  ——钟璃呢?!
  不见。
  生死未卜。
  段洛心口猛地一凉。
  如果钟璃死了……三影慰藉就少一个。
  凶潮污症,他熬不过去,就算避水珠到手,又有什么意义?
  操!
  这种层级的战斗,他根本插不进去!
  什么都没做——白来一趟!
  他最后的顽强,是第n+1次尝试给钟璃发钟情信。
  “嗡——”
  一声极轻的共振。
  像心跳,又像钟鸣。
  段洛双眼骤然睁大,全身血液,像被这一声炸透。
  钟情链路竟然!接通了!!
  也就是说钟璃还活著。
  “你没事吧,我……”
  他心念刚起,还没发送,钟璃的心念,却率先传来:
  【没想到。】
  【……你】
  【还是】
  【来了。】
  每一道心念,都沉重无比。
  【最后】
  【一步】
  【请】
  【帮】
  【夏统。】
  她的气息断续,仿佛隨时会熄灭。
  但最后一声,像拼尽了所有力气,沉重得像从她灵魂深处挤出来:
  ——【拔旗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