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死潮九环,燃至白首
  404,渔人码头。
  死潮扑来。
  它们並不急於扩散,而是死死往这里压。
  仿佛整片404的阵眼,就在这片渔人码头,只要破了这里,整座城市就將彻底溃烂。
  可偏偏,有一根旗子立在浪尖。
  旗上的银焰轰然一震,炸出一圈光幕。
  以旗杆为圆心,魂火盪开,撑出一个近乎圆形的庇护区。
  光,不是均匀的。
  旗焰像潮汐一样,一寸寸向外递减。
  越靠近旗心,光芒越炽,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越靠近边缘,火光越暗,死潮的压迫感愈发沉重,仿佛隨时要扑进来。
  人群自发分布开。
  手挽著手,一圈接一圈地排出去,好像早已彩排过一样。
  几分钟內。
  近万人排成了九环。
  孩子被抱进最中央,挨著旗杆,哭声都在光焰里渐渐止住;
  老人、孕妇被扶至第二圈,围在孩子外层;
  第三环、第四环,青壮肩挨著肩,腰部以下已没入海水。
  第五、第六环,水漫至胸;
  第七、第八环,灰雾扑面,呛得血泪横流。
  直到第九环。
  他们赤膊迎浪,像一根根钉死在海里的桩子,硬生生把最后一道防线,钉在了潮水里。
  这些自出生起就被贴上“失败实验”標籤、被驱赶至码头的畸种人,
  此刻万人环绕战旗,活生生站成一道血肉长城。
  “旗在,人在!”
  “排排站,把我们的骨头站直!”
  “给城统看看,生当为人不为牲!”
  段洛震撼。
  他曾以为渔人码头的人太软太懦,但他错了。
  曾经的苦难与成熟,並未抹去他们的热血,只是被很好的隱藏了起来。
  而现在,他们用意志反击了这所有的偏见。
  藉助他们的意志托举,旗焰轰然冲天。
  光焰照亮了半个码头,仿佛要把死潮都压下去。
  可就在同一瞬——
  段洛眼前浮现出那串血红的数字:
  【倒计时:00:00:29】
  【倒计时:00:00:28】
  每闪一次,死潮就逼近一分。
  码头四周的灰雾像被某种无形巨手操纵。
  隨著倒计时,一寸一寸朝庇护圈碾压而来。
  时间越少,死潮越强。
  庇护圈节节败退,越缩越小。
  第九环——被吞没。
  人影坠下。
  紧跟著,第八环!
  第七环!
  第六环!
  死潮如割麦。
  环层一圈圈倒塌。
  段洛很想骂街。
  他想起了刚来404的时候,那些个半夜痛醒的夜晚,他只能承受,承受,承受,康復,然后骂命盘。
  而渔人码头的人。
  他们没有命盘,没有未来可以用来逃避,他们必须试图在这里迎合,接受,扎根,生长,硬著头皮,即使满目疮痍。
  而即使到了这种程度,他们!!
  也没丧失活下去的信仰。
  “旗还在!別放弃希望,活下去!”
  “要相信……相信未来……”
  “相信夏统的世界,一定会到来!”
  “活下去!”
  吶喊一层层涌起,声浪震得死潮毒雾都在颤抖!
  段洛胸口一震。
  魂火再度暴涨。
  这里是西港,是他插旗执街的地方!
  这些人,是供养他魂火的衣食父母!
  他当然想救——能救一点,就救一点!
  可庇护圈无法覆盖所有人。
  魂力涨起,又被死潮逼走,魂识警告连连闪烁。
  再这样下去,不等夏炁派激活避水珠,这些人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只能剑走偏锋。
  段洛眼底骤然一冷。
  旗面上,他的髮丝猛然炸开!
  每一根都细若游丝,却裹著炽烈的银火,呼啸著飞射出去。
  疾驰到半空时,骤然崩散。
  丝线扭转,拉裂,顷刻化作一股股灼亮的液流,像挤碎的毒囊,洒成银色碎沫。
  碎沫如暴雨洒下,猛地扑在第三环百姓的脊背与手臂。
  ——“滋!”
  灼热从触点炸开,银火沿著血肉瞬间窜开,像是將他们整个人强行“焊接”进了旗焰的迴路。
  呼吸、心跳,同一刻被魂火点燃。
  第三环,齐齐亮起。
  ——轰!!
  火环炸开,死潮硬生生被逼退几分。
  人群重新站直!
  “活著!还活著!”
  “旗在!人在!!”
  吶喊炸响!
  意志爆燃!
  有效!!
  段洛趁魂力回流,冲向第四环!
  银火毒液再次洒落。
  “滋滋——!”
  第四环点燃!
  他们也站了起来!
  信念隨之滚烫!魂火越烧越旺!吶喊直衝霄汉!
  段洛来不及回应,魂识里只剩下一声冷硬的念头:
  ——继续!
  髮丝爆散,第五环——亮。
  死潮又退去丈许。
  可压力也隨之倍增。
  灰雾扑压下来,像海啸把整个天顶砸落。
  段洛喉咙一甜,几乎要喷血。
  【倒计时:00:00:23】
  咬牙!
  前五环骤然熄灭,第六环,亮!
  【倒计时:00:00:21】
  死潮被硬生生挡在第六圈之外。
  第七环!
  魂火点燃的剎那,段洛脑子一空,视野一片雪白。
  他几乎凭本能抽出最后一丝魂火。
  【倒计时:00:00:18】
  轰——
  第七环熄。
  第八环亮。
  死潮被再度逼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嚎!
  段洛双目血红,魂火烧得骨髓都在抽搐!
  “最后一环——!”
  【倒计时:00:00:15】
  髮丝炸裂。
  毒液溅落最外围百姓!
  魂火瞬间爆燃,九环成墙。
  前八环一齐熄灭,只余最外这一圈,孤零零燃烧在死潮边缘。
  光墙轰然定住了潮水。
  ——就在最后十秒。
  段洛世界猛地一黑。
  耳边,只剩轰鸣。
  他知道:
  自己——只能撑到这里了。
  【倒计时:00:00:10】
  ……
  与此同时——
  卒船·大明號。
  夏炁派的白首们死死盯著光幕上的进度条,心口隨著数字一格格收缩。
  ——【99%】
  ——【100%】
  就在同一瞬。
  “——轰!!”
  段洛全身一震。
  银火自脊背炸出,直衝穹顶。
  而他的髮丝,也在这一刻猛地褪色,像被一夜风霜吹尽顏色,白得刺眼。
  一瞬白头!
  舱內,所有人怔住。
  他们下意识以为——这是抽血抽到极限的结果。
  是他把本应分摊的代价,全压在自己身上,硬生生扛到最后一秒。
  西里尔的喉咙哽住,差点喊出声:“段哥——!”
  尼罗眼睛通红,无法喊声。
  夏炁派眾人齐齐垂首。
  十九道目光轰然交映,敬意如潮。
  可段洛已经没了回应。
  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神情却依旧冷硬。
  下一瞬,彻底昏了过去。
  【倒计时:00:00:10】
  抽血的时限,精准卡在最后十秒。
  不是巧合。
  这是走渊笔的精密计算。
  避水珠要入夏碑,必须对准天时地利。
  只有在“黄道吉时”,传送的坐標才会与碑刻的锚点完全重合。
  早一秒,坐標漂移;
  晚一秒,锚点崩塌。
  都將前功尽弃。
  夏炁派也早就算到了——城统必然预留“寂灭手段”。
  那不只是与海王族的交易,更是“域巡—监控—相位锁定”三套体系叠合的处决链:
  按下“寂灭”,可以追踪“夏炁阵”的波动,通过三点相位锁定反解坐標,直接抹杀阵点。
  所以,只能压到最后十秒。
  那是暴雨噪声、堤坝震盪、死潮脉衝三频叠加的极短窗口。
  监测信號被彻底抹平,算法失灵。
  那一刻,城统来不及识別,来不及锁定,更来不及下令。
  ——所有的一切,只为爭取这最后十秒。
  避水珠,传送!
  再压到最后一秒。
  入夏碑。
  即为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