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深海,才是我们的家
  长安,西港。
  点兵结束得很快。
  九大营首被点出来、敬礼、领命、回阵。
  段洛甚至没有多寒暄一句。
  因为他心里记著另一件事:今晚八点,钟璃约见。
  老黄负责把点名册提交到“特执徵兵回执专用邮箱”,动作熟练得像在发渔获日报。
  而段洛全然不知道:
  他这份“老少通杀、从襁褓到棺材”的点兵名册,正沿三条军政主线狂奔,把长安军备、军需、兵籍三个部门同时“震撼“到灵魂半跪。
  反正他不知道。
  也没往那方面想。
  他甚至在离场前打了个哈欠。
  …
  回到渔棚时,还不到十二点。
  “大明號”一別之后,这还是钟璃第一次主动约他。
  就凭这两个字:“主动”,段洛已经能断定——
  钟璃的污症,到了临界前夕。
  他记得那一夜,记得太清了。
  那 一 夜, 他污症爆发。
  凶潮降临。
  那是一种连死亡都不配並列的恐惧;
  那是一种无形、无声,却能將魂识撕裂成碎片的力量。
  这种东西,一个人只要经歷一次,便会终生拒绝再来第二次。
  就在他整个人被那股不可名状的“凶潮”彻底淹没时——
  是钟璃的手,先扣住了他。
  是尼罗的手,稳稳托住了他。
  两股力量,一冷一暖,一稳,一切。
  硬生生把他从那条“必死的下坠线”往回拽。
  那种“命被人抓住,从深渊强行拉回”的感觉,刻骨铭心。
  所以现在。
  钟璃的污症到了临界,他也必须全力以赴。
  解法无他。
  ——最顶的男人味。
  ——最man的机装服。
  ——以及,最硬核的马甲线。
  只要他將这三样凑齐,钟璃的污症就能压下去。
  至少他是这么理解的。
  这理解说不上科学,但污症从来不讲科学。
  就像他至今都羡慕单拓,只要穿黑色內裤就能把污症死死摁住。
  段洛站在渔棚中央,对著破镜子抬了抬下巴。
  镜子上的海盐雾把他的倒影磨得发灰。
  上午海风把头髮吹成乱卷,外套一身潮痕,裤脚沾著沙,眼角还冒著一颗不合时宜的……青春痘。
  怎么看。
  都不够成熟。
  不够稳重。
  可能会影响治疗钟璃污症的效果。
  “……得拾掇拾掇。”
  他捏了捏脖子,把肩上的海盐灰拍落。
  外套隨手甩到床角,步子一跨,钻进狭窄的洗漱区。
  拧开海水淡化器。
  哗。
  冷水一泼下来,早上抹的髮蜡瞬间垮掉,化成白色泥浆,沿著太阳穴往下淌,一路滴到下巴、胸口。
  ……
  187號渔棚外,海风裹著潮腥。
  “嗡嗡嗡嗡——”!
  尼罗驾著新改装的骨盆漂车从雾气里衝出来。
  整辆车漆黑如深渊鱼骨。
  两盏前灯是改的是“鬼鮫眼”。
  尾部排气孔仿鬼鮫背部的“第三腮孔”,如呼吸般张、合、张、合。
  只要油门踩到红区——腮孔会喷出一束短焰。
  那声浪,像海底火山喷发。
  “轰隆隆!”
  从西港高速一路震到187號渔棚的门口。
  他轻点剎车。
  “啪。”
  骨腮收束,灯膜顺次熄灭,车身像巨兽伏下。
  尼罗跳下车。
  抬手拍了下车屁股。
  隨后,推门而入。
  进门的那一刻,他当场傻眼,脚还卡在门槛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昏黄的灯泡下,冷水顺著段洛的脖颈一路滑下来,滴到锁骨,滴到胸口。
  机装服半扣不扣,贴著他利索的肩线。
  挺胸、提臀,撩起上衣,对著破镜子凹腹肌,凹马甲线。
  还凹得特別认真。
  气场凶狠,偏偏又带点不自觉的青涩。
  介於小狼崽和狼王之间。
  既软。
  又硬。
  要命!!
  段洛听见动静,回头。
  看见是尼罗,隨手把上衣撩得更高了,完整露出那两道刻出来似的马甲线。
  “晚上要去见钟璃,”他严肃地问,“这形象怎么样?够不够野?”
  眼神一对上,尼罗的耳朵“唰”地红到像要熟了。
  鼻子好像要有什么热流喷出来。
  糟糕。
  污症?荷尔蒙潮?
  反正不妙。
  尼罗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兜里掏出那罐刚配好的“掩感药”。
  “咕、咕咚——!”
  整罐直接一口闷。
  药液顺著喉咙下去,才把那股要衝破腮孔的热意死死压回去。
  尼罗扶著门框,胸腔还在不受控地起伏。
  他死命把视线从段洛腹肌上“拔”下来,像把刀从自己心口硬生生抽出。
  喉咙哑得发紧:“可……以。”
  段洛挑眉:“这么勉强?”
  尼罗像是被点著了引线,情绪当场炸开:
  “可以!非常可以!太可以了!!”
  別再凹了!!!
  ……
  段洛把机装服最后一条线抻平。
  低头瞄了一眼时间——
  12:30。
  离晚上八点,还远得很。
  钟璃的钟情信依旧显示——离线。
  军部地址也没发。
  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打扮得太早了?
  衣领再抹一抹,拉链往下拉两公分,深呼吸一口。
  然后掀开渔棚门帘,朝尼罗喊:
  “你早上干嘛去了?不是说要来校场看我点兵?放我鸽子?”
  尼罗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啊!那是个意外!真的意外!”
  他的话像被拉开闸门一样衝出来:
  “我一大早就往校场赶,结果路过官方集市——掩感药缺的那味材料!就在那家摊上!!”
  “我衝上去要买,人家说——不卖!”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电子身份证!”
  他瞪大眼,语气像在控诉整座长安:
  “在霍尔沃克混十年抢过船、砍过人,我都没怕过!”
  “但我这天下籍是你担保的,在长安这片地界动手抢东西……我怕你被连坐。”
  “我不能害你!”
  段洛:“……”
  尼罗继续说:“然后我就赶去办证。”
  他双手比划,像还原现场似的:“办完证我又冲回市场买材料!”
  “买完马上就去配掩感药!”
  “配完顺便把我的骨盆漂车开去车管所掛牌!”
  “掛完牌我就一脚油门飆回渔棚!!”
  他缓了一口气:“……不得不说,长安现在管理是越来越规范了……”
  “然后时间一赶,就……现在了……”
  ——段洛:???
  这些事能在一个早上办完?
  这牢鱷也是个人才啊。
  尼罗忽然想起重点,从兜里摸出一个海膜光片,“啪”地拍到段洛面前。
  “你看,这就是电子身份证。”
  “在长安,没有电子身份证,寸步难行。”
  说著,他捏住光片两侧。
  唰!
  光幕展开。
  电子身份悬在空中,光线照得尼罗侧脸发白。
  【姓名:尼罗】
  【户籍:长安·天下】
  【当前信用分:12 分(已到上限 )】
  尼罗指著那刺眼的“12”,声音带抖:
  “霍尔沃克混了十年……我档案里乌漆嘛黑一大堆。”
  “只给我12分。”
  “扣完 12 分,我就会被除籍。”
  “想涨回来也行……每月涨一点,但绝对不能犯事。”
  禁令一条一条从脑子里跳出来,他像被绳索束著一样不自在。
  “要不是你在长安当职……”
  “要不是我们需要鱼感联繫……”
  “我……我早跑了。”
  “还以为我稀罕!”
  “深海——”
  尼罗抬起下巴:“才是我们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