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一战,胜
  9月30日 · 夜。
  长安司。
  鳶镜悬在半空。
  圆形主屏被拉到最大,像一枚被绷到极限的心臟,静静悬在那里。
  夜鳶站在正中。
  双手自然垂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经绷到发麻。
  屏幕最上方,那一行数字。
  【当前民心值:14.0】
  没有波动。
  像死水。
  指挥室死寂。
  空气里,只剩下系统机箱的低频嗡鸣。
  点將台门槛:28 点。
  还差14点。
  而距离截止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这不是“再努力一下”的差距,这是跨不过去,就全盘皆输的断崖。
  长安司,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了。
  夜鳶明白。
  她身后的每个人也都明白。
  主屏下方,三排副席,长安司全体部长级高层,几乎无一人坐著。
  他们或抱臂、或俯身、或站立不动。
  没有人能真正静下来。
  这是点將礼前夜。
  城统大军宣称明天总攻!
  但事实上。
  “攻城”,早就开始了。
  长安司一直都在战场上,如果今晚民心值无法抵达28,那么明天,点將台就不会浮现,军部、碑锚等所有后续动作都会失去支点。
  长安,將在第一声炮响之前,不战而败。
  而现在,那行数字,仍然停在那里:
  【14.0】
  像一桿被死死钉在头顶的秤。
  祈祷没有用。
  因为民心不是神跡,也不是靠临场煽情堆出来的数值。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相信。
  相信那些日夜推进的旧区补漏,相信那些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低保修订,相信那些无数次协调失败、又重启无数次的部门,相信那些耗尽心力、毫无掌声的夜晚……
  会在今晚,得到应有的回报。
  一定会!
  ……
  所有人都在等。
  可等来的,只是沉默。
  夜鳶的指节,动了一下。
  副席某个部长的嗓子口,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噠”,像是咽了口乾血。
  气氛,压到极限。
  就在此时。
  “滴。”
  这是。
  是那种。
  只有在“结算阶段”才会出现的声音。
  指挥席上,有人猛地抬头。
  “来了!”
  下一瞬。
  屏幕底端。
  一行行原本灰暗的任务条,同时亮起。
  像是整座城区所有“未被承认的善意”,被一口气按下了结算键。
  【排水修復 · 閾值达成】
  【夜巷补光 · 閾值达成】
  【市场净化 · 閾值达成】
  【粮券发放 · 閾值达成】
  【临时安置 · 閾值达成】
  【孤老照护 · 閾值达成】
  【……·……】
  噠。
  民心跳升。
  【14.3】
  没有停。
  噠。
  【14.5】
  噠。
  【14.9】
  节拍开始加速。
  噠、噠。
  【15.7】
  噠。
  【16.5】
  噠。
  【17.4】
  噠。
  【18.7】
  数值不再跳增,而是开始扫射。
  噠噠噠噠噠……
  【25.8】
  【26.6】
  【27.1】
  【27.5】
  【27.9】
  鳶镜发光的数字一连串向上轰鸣。
  整座指挥室,被这串逐步逼近的数字按在原地。
  所有视线,死死钉在鳶镜中央。
  用力不敢眨眼。
  只剩下倒计时般的下一枪。
  噠。
  最后一次跳动。
  鳶镜正中,一道金线骤然亮起。
  从底部刺穿整块主屏。
  贯通穹顶。
  像一柄藏了太久的剑,终於出鞘。
  数字定格:
  【当前民心值:28.0】
  “成了。”
  屏幕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
  那些原本站著的人,腿却软了几秒,反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靠意志站住的。
  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只是沉默地,看著那一行数字。
  正是这行数字。
  让点將台得以开启,让夏统锚將,有了登场的资格。
  他们顶住了。
  在第一枪还没响之前,长安司,贏下了第一战。
  夜鳶缓缓呼出一口气。
  抬手。
  在空中,稳稳一按。
  “確认。”
  她的声音,落地。
  “长安司——”
  “民心任务。”
  “完成。”
  ……
  几乎在【民心任务·完成】判定落下的同一秒。
  长安 · 军部。
  一面从未对外启用过的深层指挥屏,自动亮起。
  【来源:长安司】
  【点將台民心閾值:28 / 28】
  【条件满足】
  屏幕前。
  钟璃站著。
  没有多余反应。
  像是知道这一刻,不会迟到。
  “长安司,已经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
  “该把人,送上战场了。”
  她抬眼,看向指挥席另一端。
  指挥席上的军官立刻挺直脊背。
  “通知阵將。”
  “通知点將营。”
  “点將台的具体出土时间和坐標,一併下发。”
  “让他们——”
  “待命。”
  “是。”
  ……
  今夜的黑肠坊,比往常冷。
  阿里马站在街角,北风从坊口压下来,雨夹著沙,细碎硬冷,贴著脸刮。
  他抬头看了眼天。
  云压得很低,不正常地低。
  “嘖。”
  他吐了口气。
  “这天相,真他娘的怪。”
  街道两侧的老式路灯,被统一调成暖色。
  坊口那块公共屏幕还亮著。
  《新·世界名画》。
  画面停在那一帧。
  那一刀。
  【鬼鮫在此,天下长安。】
  路人走过时,总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
  他们不懂六碑、t值这些东西,也分不清梵摩耶是大將,还是某种凶一点的狗。
  但他们知道:城统很强,而且,明天,要打进来。
  只是,“打进来”这件事,在黑肠坊听起来,更像一条隔著几条街的新闻。
  前线在西港。
  这里是后方。
  只要不被点名,不被抽调,不被“顺路波及”,那日子,大概还能照过。
  街角,有人压著嗓子在吵。
  “城统打进来就打进来唄……城头变换大王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我们又不是长安司的人,不会被清算,离那帮人远点,才是聪明人。”
  话音刚落,就有人顶了回去。
  “闭嘴!”
  “你他妈忘了404之前是什么样了?”
  “城统开闸九竜藏江,要不是长安司临危入局,这地早他妈淹了!”
  那人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声音很轻。
  但阿里马听见了,他心里五味杂陈。
  长安司为了“民心”,做到这种程度,可在这里,依旧有人冷笑、有人“切”,有人把明天的战爭,当成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说明,他的治理,离段特执差得太远。
  西港的民风,甩黑肠坊,至少几百条街。
  黑肠坊的有些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毛病。
  慕强。
  总幻想有个“更强的”,能一脚踩扁所有麻烦,接管一切!哪怕那个“更强的”,真来了,第一个踩的,就是他们。
  这种“病”!!
  他治不了。
  风又起了一阵。
  雨夹著沙土,噼啪砸地,让人心烦。
  阿里马低头看脚边,一摞没贴完的平安符,被风捲起边角。
  他咽回那口气,弯腰把上面翘起的符纸重新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