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玩火!
  二十人,拒五十三万,於界线之外。
  ——真正屏住呼吸的人。
  是段洛。
  他的本体还站在42號巷售货机前,但意识,已神游至渔人码头的那杆执街旗。
  確切的说,在日炁量日达到【1100度】后,段洛的神识几乎常驻旗上。
  那三根绑在旗杆上的焰发,正是他的“感知神经”。
  焰燃,则神明。
  风吹过旗面,他能感受到。
  旗染雨露,他能分辨出雨滴里的咸度、温度、密度。
  神识一开,一公里、两公里……海浪的重量、空艇引擎的震动频率、舰队铁轨下移的细微咔噠声,全数进入感知。
  他“看见”了二十人,立於界线之前,五十三万军势,被生生挡在天海另一侧。
  也“听见”了,那被反覆拋出的——“赌约。”
  段洛眼皮猛地一跳。
  赌个屁。
  全他妈是烟幕。
  钟璃的“钟情锁”,確实亮了。
  但那玩意儿,根本不是用来赌命的,而是激活【符文平安阵】。
  让所有贴符的长安建筑进入夹层,让它们既不脱离现实,又能避开衝击,这是一个体量极其夸张的工程。
  这个工程,连她自己的钥力都拉满了,还借了夏炁十九人的【周天六爻阵】、联动了【夏碑天下阵】以及由【水锚血】標定过的【点將台钥力】……等等。
  所有体系,被她一把扣在一起。
  激活的,是平安符阵的极限態。
  哪有什么“进线即污症”。
  哪有什么“赌命裁决”。
  那只是她丟给城统看的戏台子!!!
  要不是自己是她的钟情对象,要不是他的锚血就在阵里跑循环,他差点也信了。
  此情此景,段洛一下子就想起了西里尔。
  想起她在罗剎岛面对海夜叉燮贡时,那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西里尔说过,钟璃是她的师傅。
  他当时还在想,这师傅教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教的是“忽悠术”。
  而且是实战型。
  例如:【如何在对方最强的时候,用他们最不敢戳破的规则,把他们钉死在原地。】
  钟璃是真的唬!
  这哪里是赌命,这特么是玩火!!
  而且是,把整个长安,连同五十三万大军的心理预期,一起架在火上的那种。
  ……
  ……
  点將营。
  设於某废弃军港下,像被无形壁垒隔出一方安静的、肃杀的世界。
  10900人整编待命。
  百人一营,共109营,分属三支军编。
  此刻,三军齐列,等待点將台出,等待段將的临场点兵,等跑阵落子。
  最显眼的,是水军编制。
  九百人,九个营。
  每一营,身披独属战装,衣甲森然,战意锋锐。
  灯光扫过时,最先撞入视野的,是第一营胸甲上那个字。
  红得极重。像血。
  ——“屠”。
  再往下扫,营装编號清晰可见:
  【万里长屠】
  【兵仙】
  【封狼居胥】
  【霸王装】
  【精忠报国】
  【黄金甲】
  【賁勇】
  【武圣】
  【铁衣】
  所有识货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下意识避开这九营的视线,因为那是九套,只给会打仗的人准备的战装。
  在水军身后,便是渔军九千人。(渔人码头原住民兵籍)
  再往后,是西港军一千人。(后勤工兵兵籍)
  他们同样整队,同样肃立,可眼神,却几乎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掠向那前方的九营。
  压不下的羡慕……
  九营是被段特帅点名、私人掛籍的水军,是亲卫,单看这些“高定战装”就已经“亲”到不能再亲那种。
  ……
  阿丽莎立於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三军。
  她的情绪,此刻复杂到无法言说。
  几天前,她还在“城统”的建制中,如今,却站在“夏统”的最前线,成为这场决定长安生死的点將礼指挥官。
  ——【司天阵將】史诗级!
  刚刚转阵,钟帅便將这场生死赌局交到她手上,她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不仅是权力的授予,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也正是这份信任,让她第一次看见:夏统的真正底色。
  “天下无外”!
  没有血统门槛,没有立场枷锁,唯才、唯志、唯愿战死而已。
  也正因如此,她不能退。
  她必须撑起这份信任,哪怕是——用命。
  台下的三军中,有婴孩、有残疾、有老弱,有人还吮著奶嘴,有人拄著拐杖。
  而那最前方、看似最精锐的水军九营……却也是“潮症最重”的九百人,体貌枯槁,脸色如纸,像隨时会倒下的病人。
  若只看表面,这支军队宛如乌合之眾。
  但阿丽莎已经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
  她曾亲自陪跑训练,看过这一万余人的咬牙、翻滚、摔倒、再爬起。
  別看他们身躯残破、面带病色,那每一步,走得都比常人坚定。
  她站定,未言一句,先敬军礼。
  这一礼,敬的是眼前这10900人。
  身后两道身影,白条,【执鼓佾生】,就位。
  鼓进则进,鼓止则止,他,就是跑阵时的节奏器。
  顾恆山,散修琴师,军部掛名【乐师】。
  两人也挺直脊背,对三军敬了军礼。
  三军回应军礼。
  礼毕。
  阿丽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情绪。
  目光扫过三军,声音沉下:“知道等会儿,要干嘛吗?”
  三军齐声,震破穹顶:“——知道!”
  “知道,可能会死吗?”
  “——知道!!”
  这一声,比雷霆还炸。
  “怕吗?”
  “不怕!”
  回应震天响彻,没有迟疑,哪怕他们中有的,还裹著婴儿装,嘴里叼著奶嘴。
  渔人码头这些人,原本就困於潮症病痛。
  生不如死,是他们的常態,与死亡共处,是从小到大的日课。
  在“死潮瘟疫”中,他们见到过“神跡”,只要段洛敢召唤他们,他们就敢赴命而行,千千万万遍。
  西港军亦然。
  他们见过至亲死於污症,烂在床上、烂在街角、烂在眼前。
  黑帮的刀落下来,既杀人也“取件”,上一秒还在跟你抢最后一口饭的弟弟,下一秒,胸腔被剖开,器官被装箱,血顺著巷道流走。
  他们崩溃过,像行尸走肉,不知道为何而活。
  直到,有人告诉他们:你可以上战场。
  於是他们来了。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为点將而死,为守长安而死。
  站著死,像个人。
  披甲死,像个战士。
  这条命,终於有了去处。
  就这么简单。
  阿丽莎陡然提声:“很好。”
  “下一步——执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