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破门者,诛
  將台之上。
  【⊙】型阵图本悬浮於空,忽然。
  “噼啪。”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拔掉电源,在一瞬间黑屏,消失。
  【点將】中断。
  段洛的呼吸一滯。
  但下一刻,他“感觉”到了异常。
  阵图虽然消失了,可他体內,第一命盘的【⊙】型脉络——还在。
  而且,不是静止。
  在动。
  九十九个阵点,同时脱离原本的位置,像被什么力量驱使,正按照某种全新轨跡开始“跑位”。
  而且不是一次定型,而是持续变化、不断演算,像在搜寻新的闭环路径。
  段洛心头猛地一跳。
  ——跑阵?
  这就是跑阵!!
  跑阵是钟璃提出来的假说,如今真的应验了!!
  如果说“阵点”对应的是他的九十九营,那么整张“阵图”对应的就是整个长安。
  一张巨大的棋盘。
  阵点,必须落在棋盘之上。
  段洛迅速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魂识迅速扫过命盘脉络中那些正在移动的落点。
  它们不再围绕“【⊙】”型中轴迴旋,而是逐步偏离轨道,沿著全新的轨跡,锚定了长安城內几处极其特殊的位置。
  他认得那些位置。
  阿丽莎交给他的那张《点將兵跑位模擬图 · 第17版》,他早已背烂。
  只一眼。
  所有对应关係,立刻对上。
  不慌。
  段洛在心里压下一句。
  是,原始阵图已经崩解,但命盘的脉络还在运作。
  只要命盘还在,点將,就还没结束。
  那么现在。
  只要把这张正在生成的跑位图记下来。
  记住每一次偏移。
  记住每一条新生成的路径。
  谁先动。
  谁后补。
  哪一段绕势眼,哪一段压回中轴。
  等到阵图闭环。
  他就会立刻下令。
  跑阵。
  …
  就在段洛在硬记“跑阵图”的同时。
  “杀!!!”
  號角震天,玛竜狂潮碾入。
  贯天竜桥斜压而下,如压顶之刃。
  【夏炁军】,依旧未出!
  整条防线空荡一片,仿佛整个长安,就这样被拱手交出。
  玛竜军眼中战意狂涨。
  “夏炁怂了!!!”
  “没有兵——就杀人!!”
  “见活口就砍,逼他们出来!!”
  “清除一切可见目標!”
  衝锋令一下,玛竜军开始横扫推进。
  平民?
  观察哨?
  支援者?
  只要“站在街上”——
  斩!
  竜桥之下,一小片未封闭街区內,有数十名未归家居民站在雨里,正举著影幕对空拍摄飞竜。
  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已是前线。
  有个中年人激动大喊:
  “拍到啦!银翼竜王!!我拍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斜光如刃斩下!
  “呲嚓——!”
  【飞竜】低空横扫,尾刃掠过街角,连人带影幕一道撕碎。
  街口另一侧,几个抱著孩子的老者也未及时进门,茫然站在符门边,似想向飞过的骑士大喊投降,却被当场贯胸而过。
  一矛穿喉!
  玛竜军的逻辑很简单:敢不在门后藏著的,就不是“平民”。
  街巷之中,那些被策反、为城统摇旗吶喊的“亲城派”,刚刚举起標语,高喊“解放!解放——”
  “呵!”
  “偽装的点將兵!想矇混?”
  “杀!!!”
  咻。
  一束高频等离炮从骑士肩甲弹仓中激发,沿著街边光轨锁定標语旗帜。
  引爆!
  轰。
  一整排“解放”標语还未完全举起,已在高能震盪中炸裂。
  標语变成血幡,喊声化作嘶鸣,高空投影器坠地爆响,碎片插进尸体里,残肢混著半熔的电子旗杆倒飞入巷口。
  爆响震彻三坊六巷,整条街一瞬陷入黑烟滚滚。
  …
  执街部的人,躲在巷口阴影中。
  他们全都看见了。
  那些没有贴符的人,那些跑出来的人,被拖拽,斩断,践踏成碎肉。
  血顺著巷道排水沟蜿蜒流淌,与雨水混在一起,匯成一道道暗红的沟痕。
  长安正在沦陷。
  空气里瀰漫起烧焦与血肉的气味。
  飞竜低空呼啸,吐出的热浪將屋脊直接烧裂,墙垣扭曲塌陷。
  高空,银翼竜王轰鸣掠云。
  地面,爆兽战车碾入街巷。
  有人开始逃。
  往巷子里跑。
  往贴符的门口冲。
  脚步杂乱,呼吸撕裂。
  可还没来得及进门。
  背后刀光,已至。
  “噗——!”
  血溅在门框下方。
  符纸近在咫尺。
  却没来得及救他。
  而此时贴了符的门。
  也危!!
  平安阵法还没启动!!
  …
  门內。
  灯影摇晃。
  一对母女,蜷缩在玄关后的旧桌下。
  母亲一只手死死捂住女儿的嘴。
  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背,整个人弓成一道防线。
  外头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像刀子,刮在耳膜上。
  玛竜军的吼声贴著门板传来:
  “夏炁还是不出!!”
  “躲门后就能活?”
  “进门屠人!!”
  “杀——无——赦!!!”
  脚步声逼近。
  金属碰撞声贴著墙面游走。
  门板开始震动,每一下,都像砸在心口。
  女孩不过五六岁。
  嘴唇发白。
  手指冰凉,死死攥著母亲的衣角。
  “娘……”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会死吗?”
  母亲一瞬间,说不出话。
  喉咙发紧。
  外头的血腥味,已经透进来了。
  她闻到了。
  听见了。
  也明白了。
  她想相信“贴符保命”。
  可门外的脚步,没有给她任何信心。
  她闭上眼。
  把女儿更紧地按进怀里。
  就在这时。
  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小小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鬼鮫布偶。
  白髮。
  大嘴。
  牙齿是软布缝的,早就洗得发白。
  这是长安司发的玩具。
  每个孩子都能领。
  女孩把布偶用力按在胸口。
  抬头。
  看向门的方向。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小声地说:
  “鮫鮫……”
  “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母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已经绝望了,不再相信所谓的“平安符”,也不再相信任何“会有人来”的承诺。
  可孩子,却把布偶对准了门。
  像是在对一个她深信不疑的存在祈求。
  仿佛只要这样。
  门外的怪物。
  就真的会停住。
  ——也就在这时!
  火炮充能的低鸣,从街口压来。
  “嗡!!”
  门外的影子骤然拉长。
  炮口对准。
  即將——
  轰落。
  就在这一剎。
  “嗡!”
  门框上的平安符,骤然震动!
  一束刺眼白芒自符线中暴射而出。
  隨即,白影闪现!
  银甲。白袍。炁流如缎,在他周身翻涌。
  身影疾若雷电,战靴落地。
  “轰!!”
  碎石飞溅。
  炮火在半空中被硬生生碾灭。
  是夏炁白袍军的將士!
  陈庆麾下,专为巷战布署的“符后死守队”!
  平安符尚未激活?
  没关係!
  他们——就是符阵未成之前的门將。
  白影出阵,未言先斩。
  那玛竜兵只来得及瞳孔一缩,下一秒便被白袍军一斜斩,从肩到腰劈为两段。
  “噗!”
  血雨炸开,碎甲横飞。
  白袍军收刀立门,目光扫过街头,如神兵归位。
  轻吐一言,声如风雷:
  ——“门將在此。”
  ——“破门者,诛。”
  ……